刘双凤 | 千年的风

静谧的天地间，群山座座挺拔、巍峨，千年的风从山那边徐徐吹过来，带着丝丝的暖意。群山像接到了某种信息，心领神会地悄悄变绿了。路边的野草也不甘寂寞，用储蓄了一冬的能量发出了新芽，田间地头的小花也次第开放了，风一吹，摇曳着自己纤小的身躯，感念着阳光的恩赐。

一场细雨过后，归家的燕子像远走他乡的儿女一样兴高采烈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屋檐下，呢喃着修补起自己爱的巢穴准备生儿育女了……

这是熬了一冬的人们盼望的春天到了，这是大汖村老人们盼望的春天到了。老汉们从土屋里翻出了去年使用过的农具准备整理整理，老婆们拍拍手上的灰，把头上包着的头巾拉了下来，手搭凉棚望一望明晃晃的阳婆叨叨，这下（ha）就好了，这下就好了，脸上露出温和慈祥的笑。

由于群山的阻隔，道路的险奇，远离了现代文明喧哗的千年古村大汖，形成了一个封闭纯朴的小天地。十几位故土难离的老人们住惯了自己的老屋，睡惯了自己的热炕，吃惯了自己养种的谷子、玉米和山药蛋，过惯清心寡欲的生活，不愿跟随儿女到外面的世界去滚战了。他们在平凡的日子里，守望着与自己日渐变老的古村，成了千年古村的精灵，为其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古村位于太行山腹地的山西省梁家寨乡，中国的版图上找不到它的位置，就连大汖村的村名“汖”字在字典里也查不到当地老人们的读音。大汖村是一个袖珍的小村子，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最鼎盛时期也只有300多口人，曾经建过行政村，有过小卖铺和学校，听到过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随着时代的变迁年轻的人们被外面的世界所吸引，逐步离开了这个小山村到外面闯世界去了，村里只剩下十几位平均年龄在70岁以上的老人。这些老人们并没有闲着，他们在自己家窄小的田地间精心劳作着。春天用背篓把种子背在地里，秋天再把收获背回家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传统的农耕文明生活。

如果说，现代文明的都市是现代美女的话，那么大汖就是古朴典雅的古代美女，娇小却不失风度，平淡而不失内涵。

山静静地矗立着，山坡上，我晒着春日的暖阳细细观察着环抱整个小村庄的大山，轻轻地发问：你知道大汖吗？对，你肯定知道，你知道它全部的历史，全部的故事。你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选了这硕大的石头为地基，在它的上面修建起了一座座有着南方特色的吊脚楼、造型精致，门窗雕镂镌刻图案典雅，屋顶都是统一的尖顶，彼此相望微翘有徽派建筑的风格。千年过去了，小村的山水依旧、楼房依旧，它们的建设者呢？为什么没有留下他们的文字记载，消失在了历史的烟云中。

我听到了这样一个传说：北魏年间，一个姓马的南方人当年是个朝廷大臣，犯了株连九族的大罪，带着全家人逃到深山，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便在这里修建了自己的家园。

我是一个比较感性的人，我心里也有一个自己编的故事：一个南方的年轻工匠，在给本地一家大地主盖房子时，偷偷爱上了地主家的使唤丫头，漂亮的阿女。于是两人偷偷私奔，向北方逃跑。走啊走，跑啊跑，他们累了就在大石头上歇一歇，渴了喝点山泉水，饿了就吃些野草野果。一天，他们来到了大汖这个地方，一看这里的山水，他们就爱上了这个地方，决定不走了，就在这块巨石上选了住址，用这里的石头，这里的树木，这里的黄泥，盖起了有南方风格的小楼，于是他们的后代在这里一代又一代住了下来，形成了这个小小的村落。

我想证明我心中的故事，我想得到大山的认可，我的心也在静静地等待答复……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从天边飘来的音乐，低沉而缓慢，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灵动绵长。我突然明白，原来这山是会唱歌的，它是天地间的活物！那么由此推断，这里的树、这里的水也是会说话的，它们都是这天地间的活物，在用它们的语言向你倾诉，向你表白，只要你耐得住寂寞，也许你就会听得懂它们的语言。

浩浩宇宙，悠悠时空，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宇宙的万事万物，无时不在悄悄地变化着。昨天是今天的历史，今天是明天的历史，历史的脚步永不停歇。我在想，百年后的大汖是个什么样子，守望它们的老人又在何处呢？大汖的老人们在这一方禅意浓浓的净土上，自觉不自觉地保护和传承着中国古老的农耕文化，有名家评论古村的价值不亚于中国的万里长城。从这个角度讲，这些老人们对中国文化是有贡献的，值得我们去尊重和爱护。我在村边一座供奉着“老人家”的庙里，默默为他们祈祷着：愿他们快乐，愿他们长寿，愿大汖村与这里的山水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