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孔方 | 我的故乡

我的故乡在温岭肖村曾家。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山村。

那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我离开它已经好多年了，她的倩影，使我时时留恋，难以忘怀。

温岭城关东北面，丘陵连绵起伏。我们曾家，就在这山山聚集的中心地带。这里山岩古怪，沟壑纵横。你一进去，仿佛以为嶙峋的山岩特意为你开一个展览会呢!你瞧，那丑陋的“和尚头”，梳着发髻的“四姑娘”，还有巍然屹立的“灯盏窝”，幽暗深邃的“烟发洞”……

不要怕气喘吁吁，饶有兴趣地去爬最高峰五指尖吧。时间是在深秋。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从南面山岭攀上去。山顶上，早晨还浓雾缭绕。在山顶，你仿佛自己在腾云驾雾呢。

你一回头，就瞧见了西面远处金黄润泽的稻田；近点，层层梯田向山顶延伸，那番薯正长得绿油油的呢；再近点，你看到了像带子似的闪耀着银光的溪水，柔软得可以随意卷曲的道路。

这时候，你的热忱激发出来了，你会昂首奋发继续攀登的。瞧，那东面!白茫茫的是东海，海浪似在汹涌，我们仿佛听到了它热闹的喧哗。在你偶尔一瞥中，你会突然惊异地发现，那藏在崇山峻岭之间的花芯水库。那粼粼波动的水面，多像神话里仙人们磨制的那面魔镜啊!

美啊，锦绣的河山!对着这眼花缭乱的美景，你也许会这样脱口赞美的。如果有几个伙伴在一起的话，我们就不会沉静了，会毫不犹豫地放肆追逐起来，什么烦恼也都会丢到九霄云外，再也不会耷拉脑袋，唉声叹气，大家会丰富多腔地唱起欢乐的歌。如果不怕荆棘，快拨开灌木丛，保险你能摘到黄锃锃的山橘，乌黑黑的山炒豆，红彤彤的山里熟，你在细细咀嚼着，体味着，那滋味有多好：香喷喷的，甜津津的，酸溜溜的。

这时，惊天动地的巨响也许把你吓了一跳，一会儿后，你甚至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儿。你可能纳闷了，那是什么呀？那是山腰里石工在开采岩石。快站到悬崖上来，居高临下，你还可以看到，一块块巨大的岩石粉身碎骨了，它们化作小石头飞溅开来，然后坠落山涧。那连接南山北山的长长钢索，纵横交错，滑轮上下翻动。你这才醒悟：这里是大矿山啊。不错，这里每天可以开采五六百丈石板啊!上山的人摩肩接踵，手拉车来去不断。

你想去看石板矿吗？那快下山吧，让我们去饱览这人工开凿的奇异胜境，那时，你会心悦诚服，你会更深刻地理解我故乡丰富的含蕴。

路上，怪清谈的，还是让我说一段有趣的故事吧。

老人们说，很早很早以前，我们这里的石矿就开始采了。那些工人们，天天手捏工具，不停地凿啊、捞啊、撬啊。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努力，一口矿凿得很深很深。一天，工人们停下了工作，正吃午饭，突然听到矿底有声音：“大婶，糠筛米筛借我用一用。”再一听，又有人回答了：“在隔壁二叔婆那里。”工人们魂飞魄散，来不及收拾工具，就逃出了那口矿……从此，这里积满了水。因为它太深了，人们都叫它“百丈塘”。

这是真的事吗？我不用说，你也知道那是说说的。朋友，那口矿早已水干底露了。现在的矿几乎口口比它深呢。

别东张西望啦，我们去看一口新“塘”吧。我们沿着劈开的塘口，踏着弯弯曲曲的小道，向山的“心脏”进发。怎么，天空盖上了一层薄阴？往上看，天空小得像张簟。几只盘旋的苍鹰，真比燕子还小呢。突然一股山泉从岩角上把水抛下来，飞花碎玉，晶莹透明。别流连那奇异的水花，继续向前走吧。迎面是一个拱形的石门，快进去瞧瞧，里面到底陈设什么奇珍异宝。一进门，呵，多宽大的平平整整的“广场”!你兜一个圈儿，估摸一下，不会少于三百米吧？站在这个四壁倒悬的石矿里，你会发觉我们自己小得多么可怜，矮得多么微不足道。可要知道，这一切，都是石工一天一天用双手砸打成的。石板呢，是姑娘们一块一块用肩头抬走的啊!当你正在羡慕创造这伟大奇迹的时候，也许石工师傅来到了你的身边，别看他们年纪小的只有十五六岁，满头肮脏的灰白的石粉，衣衫褴褛的，就是他们啊，成年累月，同心协力，凿出了这个不同寻常的石矿。

可能你在寻思，这儿就是终点吧？别慌，还有够你瞧的地方!你看，左边不也正开了个缺口吗!那张木梯子干什么用!大胆地爬上去!呵，这里是墨绿色的一潭水呵，不知有多深!一见，就叫人毛骨悚然的，大着胆子，走过这晃晃荡荡的水塘上的木桥，低下头去，你会发现一个幽深的洞，那是正在开采的石矿。不是吗，隆隆的响声正从那儿传出来呢!你定睛细看，才能辨出下面走动着的人。“下面的石板从哪儿运上？”不用担心，你头顶上的钢索不是已经在机器的牵动下迅速降下吗？一会儿，摇车钩起了两块石板，站在那儿的工人，已经将石板拉到身边来了。

是不是怕冷了？那快回转头出来，外面正是艳阳高照，光芒四射，热得不耐烦了。看到吗，对面山上碧绿的松树林，正这浪山挨着那浪山呢!

你随便找一个人聊聊都可以，这里上上下下尽是人，他们都会告诉你，只要石工一上山，每天山岩都会乖乖地交出四、五千元钱来呢!政策落实以后，这岩石可成了聚宝盆了。

让我们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走到石板场的沙头去看看吧。尽目望去，附近几个村落，能见到的，房子都翻造了，一色的新。你如果兴致浓的话，晚上站在这儿看看，那夜色中的山村，电灯光闪闪烁烁，音乐声袅袅婷婷，你会想到什么吗？你也许会说：小山村的人上天了!

呵，朋友，要知道，这就是我可爱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