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沈葆桢《选派闽厂生徒出洋习艺并酌议章程疏》

原文

窃臣葆桢前于同治十二年十一月，奏陈船工善后事宜摺内，请于闽厂前后学堂，选派学生分赴英法两国学习制造驾驶之方，及推陈出新，练兵制胜之理。速则三年，迟则五年。拟令船厂监督日意格详议章程，经总理衙门，议请敕下南北洋大臣会商熟筹等因。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在案。旋因台湾有事，倥偬未及定议。

上年臣等筹议海防摺内，于出洋学习一事，龂龂焉不谋同辞。及臣日昌、臣赞诚先后接办船政，察看前后堂学生内秀杰之士，于西人造驶诸法，多能悉心研究。亟应遣令出洋学习，以期精益求精。臣等往返函商，窃谓西洋制造之精，实源本于测算格致之学，奇才迭出，月异日新。即如造船一事，近时轮机铁胁，一变前模，船身愈坚，用煤愈省，而行驶愈速。若不前赴西厂观摩考索，终难探制作之源。至如驾驶之法，近日华员亦能自行管驾，涉历风涛。惟测量天文沙线，遇风保险等事，仍未得其深际。其驾驶铁甲兵船，于大洋狂风巨浪中，布陈应敌，离合变化之奇，华员皆未经见。自非目接身亲，断难窥其秘钥。查制造各厂，法为最盛，而水师操练，英为最精。闽厂前堂学生，本习法国语言文字，应即令赴法国官厂学习制造。务令通船新式轮机器具，无一不能自制，方为成效。后堂学生本习英国语言文字，应即令赴英国水师大学堂，及铁甲兵船学习驾驶，务令精通该国水师兵法，能自驾驶铁船于大洋操战，方为成效。如此分途学习，期以数年之久，必可操练成才，储备海防之用。至学生中有天资杰出，能习矿学化学及交涉公法等事。均可随宜肄业。

惟人数既多，道里辽远，非遴选贤员，派充监督，不足以资统驭而重责成。查有三品衔候选道李凤苞，学识闳通，志虑远大，于西洋舆图算术，及各国兴衰源流，均能默讨潜搜。中外交涉要务，尤为练达。实属不可多得之才。以之充派华监督，必能胜任。至访询各国官厂官学，安插学生，延请洋师，仍应有情形熟悉之员，联络维持，主客方无隔阂。臣葆桢原奏所称正一品衔闽厂监督日意格，前已回国。经臣等催调来华，商办一切。该员久襄船政，条理熟谙。于船厂学生，情谊亦能融洽。以之派充洋监督，必可胜任。

六月间，李凤苞、日意格二员来津，禀商臣鸿章。适有烟台之役，即携该员等同往，饬令筹议章程。滇案结后，曾将该员等所议各节，抄送总理衙门核夺。兹经臣等再四讨论，复与李凤苞、日意格切实核减学生员数，以三十名为度。肄习年限，以三年为度，责以成效，严定赏罚。出洋经费，分年汇解，约共需银二十万两。此项经费，必应筹定有著之款。臣鸿章前议由闽省额拨南北洋海防项下酌提动用，先尽厘金拨解。厘金不敷，即在闽海关四成洋税项下，就近凑拨。旋准福州将军臣文煜咨称，闽关四成洋税，无存款。俟第六十五结届满，再行核数拨解等因。新授闽浙督臣何?过保定时，臣与面商一切，亦深以为然。兹由臣日昌函致臣鸿章，议定由闽省厘金项下筹银十万两，闽海关四成洋税项下筹银五万两，船政经费项下，匀拨银五万两。是此项二十万之数，均已议有著落。查照分年汇解章程，第一年七万三千两有奇，第二年六万有奇，第三年五万八千两有奇，并游历及应支教习修金等费，随时核计拨汇。闽力虽甚拮据，必能酌量缓急，以符定议。应请于海防额饷内，作正开销。

查西洋各国，均以中国遣人赴彼学习为和好证验。前派幼童赴美国，英使即有该国大书院极多，将来亦可随时派往之语。秋间，滇案议结时，臣鸿章面告威妥玛，以拟遣学生赴英学习。该使允俟总理衙门知照到日，转致本国外部。九月间，威妥玛回国过晤，臣复与商明照办。惟该国兵船，定例稍严。闻日本近时已有七人在英兵船学习。臣在烟台阅视洋操，即见有日本武弁在英国铁甲船，随同操演。今议学生分班送往，又有郭嵩焘等驻英商办，当无碍难之处。至法使白来尼屡以日意格办船有效为言。此举亦该使所深愿。现拟令该监督等率同学生，于明年正月启行。应请敕下总理衙门，迅速分别知照英法驻京公使，令其转达本国，妥为照料。臣鸿章于本年三月间，因洋员李劢协回国之便，派令武弁卞长胜等七人，同赴德国军营学习兵技。当时未派监督，心甚悬念。此次李凤苞出洋，饬令该员按三月一次，由轮车驰赴德国兼查卞长胜等功课。并请总理衙门酌量照会德国驻京公使，一体知照办理，

近自同治十二年筹遣幼童赴美学习之后，上年日意格回国，臣葆桢遣学生数名，随往游学。本年臣鸿章又遣卞长胜等赴德国学习。此次又派李凤苞等率领学生分赴英法两国。从此中国端绪渐引，风气渐开。虽未必人人能成，亦可拔十得五。实于海防自强之基，不无裨益。谨将臣等筹议船政学生出洋章程及经费数目，分缮清单，恭呈御览。仰恳饬下总理衙门核准施行。

译文

臣葆桢先前在同治十二年十一月的奏折中，针对船政后续事宜建议：从闽厂前后学堂选拔学生分批赴英法两国，学习制造、驾驶技术以及兵器革新、练兵制胜之道。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原拟由船厂监督日意格拟定细则，经总理衙门商议后请南北洋大臣共同筹划，奉旨批准立案。后因台湾事务紧急，未能及时议定。

去年臣等筹备海防的奏折中，对出洋学习一事不约而同坚持原议。臣日昌、臣赞诚相继接办船政后，观察到前后学堂中优秀学子对西方制造驾驶技术多能潜心研究，急需派其出洋深造以求精益求精。经书信协商，窃以为西方制造的精髓源于数理科学，人才辈出日新月异。以造船为例，近年轮机铁甲技术革新，船身更坚固、燃煤更节省、航速更快，若非亲赴西方工厂考察，终难探究制造本源。至于驾驶技术，虽已有华人能独立驾船航海，但天文观测、航道勘测、应急避险等仍未得精髓，尤其是驾驶铁甲舰在狂风巨浪中列阵作战的变幻战术，华人更未亲见。若非亲身经历，绝难掌握其中奥秘。

查各国制造以法国最盛，水师操练以英国最精。闽厂前堂学生本习法语，应派往法国官办工厂学习制造，务必掌握新型轮机设备全部自制能力；后堂学生本习英语，应派往英国水师大学堂及铁甲舰学习驾驶，务必精通其海军兵法，能独立驾驶铁舰在远洋操演战术。如此分类培养数年，必能成才储备海防。天资优异者可兼修矿学、化学、外交等科目。

鉴于人数众多路途遥远，需遴选贤能监督统辖。三品衔候选道李凤苞学识渊博，深谙西洋地理算术及各国兴衰史，尤其精通外交事务，堪称难得人才，委任华监督必能胜任。原奏提及的正一品衔闽厂监督日意格已回国，经催调来华协商，此人长期襄助船政，熟悉规程且与学生融洽，委任洋监督亦堪当重任。

六月李凤苞、日意格抵津面商，适逢臣鸿章赴烟台处理滇案，遂带二人同行议定章程。滇案结后已抄送方案至总理衙门审核。经反复讨论，最终核减学生至三十名，学制三年，明确成效标准与奖惩制度。出洋经费分年汇解约需二十万两，需落实来源。前议由闽省海防款项拨付，优先使用厘金，不足部分由闽海关四成洋税补足。接福州将军文煜函告海关暂无存款，待第六十五结关后核拨。新授闽浙督臣何璟过保定时面商赞同，最后由闽省厘金出十万两、海关洋税出五万两、船政经费出五万两，二十万两经费有着落。按年拨付：第一年七万三千余两，第二年六万余两，第三年五万八千余两，游历及教习薪金另行核拨。闽省虽财政紧张，必竭力筹措，请准予在海防经费内报销。

西方各国将中国派员学习视为友好证明。前派幼童赴美时，英使曾表示其国书院亦可接纳。滇案结后臣鸿章面告英使威妥玛拟派学生赴英，其允诺转告外交部。九月威妥玛回国途经时再次确认。英国兵船规章严格，闻日本已有七人在英舰学习，臣在烟台观操时亲见日本军官在英国铁甲舰参演。此番分批派送，又有驻英公使郭嵩焘协调，应无障碍。法使白来尼亦赞赏日意格办船成效，对此举深表支持。拟令监督率学生明年正月启程，请敕总理衙门速告英法驻京公使转达本国妥为照料。

臣鸿章三月趁洋员李劢协回国之便，派武弁卞长胜等七人同赴德军营学习兵技。当时未派监督颇感牵挂，此次李凤苞出洋，令其每三月乘火车赴德检查功课，并请总理衙门照会德公使一体办理。

自同治十二年筹派幼童赴美，上年日意格回国时臣葆桢派数名学生随行游学，本年臣鸿章又遣卞长胜等赴德，此番再派李凤苞率学生分赴英法。中国由此渐开风气，纵非人人成才，亦可十中得五，实为海防自强根基。谨将议定章程及经费清单分呈御览，恳请敕总理衙门核准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