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荫森《请拨款制船疏》
原文
窃查同治十三年，倭兵扰台，前总理船政臣沈葆桢叠次商办铁甲兵船。在事官绅，有婉辞讽止者，有直言驳辩者。而沈葆桢与洋将之言曰：有铁甲而兵轮乃得用其长，无铁甲而兵轮终恐失所恃。议者谓其虑患之深，不遽信其谋兵之善也。迨上年法人犯顺，各处新报开列法国兵船，综计不足三十号，而差遣转运各船，亦充其数。至上等炮船，不过与福胜、建胜等船争猛，上等兵船，不过与南琛、南瑞等船争快，徒以二三铁甲，纵横闽浙洋面。马江之役，七船同沉，石浦之役，五船俱退。虽管船者不得其人，而虚声所播，士胆先靡，要皆无铁甲而兵轮失所恃之明证也。然则，惩前毖后之计，整顿海军，必须造办铁甲，时势所趋，无庸再决者矣。
查有船政出洋学生同知衔魏瀚，参将衔游击陈兆翱，都司郑清濂等，在洋肄业，时逾七年。曾经委令监造德国铁甲兵船，阅历颇深。据称法国于光绪十一年创造双机钢甲兵船，名柯袭德士、迪克士、飞礼则唐等三船，计船身长中尺十七丈三尺九寸，船腰阔四丈，船旁钢甲厚八寸，舱面钢厚二寸，每时可行中国海道八十里，配用新式康邦卧机，计算实马力一千七百匹。较北洋德国订造之定远铁甲船身较小，与济远铁甲马力稍轻，而驾驶较易，费用较减。除炮位鱼雷电灯另购外，每船工料估银须四十万两。两船并造，须二十八月可成，三船同造，三十六月即竣。闽省若得有此等兵甲船三数号，炮船快船，得所护卫，胆壮则气扬，法船断不敢轻率启衅。兹禀由提调道员周懋琦绘图转禀请示，并据试造双机钢甲。以魏瀚、郑清濂、吴德章监造船身，陈兆翱、李寿田、杨廉臣监造船机，确有把握。如果虚糜工费，甘与该学生等一同科罪等语。
臣等复查疆臣议办铁甲，十有余年。或困吃水动逾二丈三四尺，中国海口较浅，出入不能自如。所可虑者一。闽粤等省船坞过小，修理不能胜载，所可虑得二。船身滞重，转掉未灵，管驾不能如法，所可虑者三。该道员周懋琦等所呈总分船图，据开全船墩载一千八百墩，吃水止深一丈二尺二寸，沿海各口均可驶行，则出入不难矣。船政前为南洋承办开济等项快船，实马力二千四百匹，本勘定附厂红山山麓，另造砌石大坞，预备修理南北洋快兵船铁甲船之用。核估工料，需银一十万两，三四月可以工竣。现将次第造办。则修理不难矣。三届出洋学生，另请案加展年限。每年在外国兵船阅历，须扣足六个月为期。船政又另购夹板，复设练船，为出洋训练学生水手之用。则管驾亦不难矣。自来兵家有恃乃可无恐，先声足以夺人。南北洋筹办水师，颇费财力。援闽之师，久而不出。出则迟回观望，畏葸不前。法人得窥其微，遂乃截商阻漕，以欺中国铁甲未成，兵船无进，不敢轻于尝试，得以大肆要求。幸而谅山复为我克，台澎不能安踞，孤拔又伏冥诛，饷绌民哗，暂时就范。然而法人岂能一日忘台澎耶？该道员久官闽台，该学生等籍地福省，均无希图名利之心。只以马江死事诸人，非其亲故，即为乡邻。以报仇雪愤之心，寄于监作考工之事。其成效必有可观。至所需制船经费一百三十余万两，或在洋关酌拨，抑或另筹协济，现虽经费异常支绌，然必需之款，臣等不敢稍有畏难。应俟奉旨后，臣昌浚等随时妥筹办理。所有船政试造双机铁甲兵船缘由，理合会同驰奏。
抑臣等更有请者。欧洲大局已成连横之势，中国若再拘于成见，情形岌岌可危。除制炮造船，教将练兵，别无自强之道。然不开矿炼铁，购机造炉，事事购自外洋，财源溢出，军火之费，较之洋药漏卮，尤为繁巨。臣宗棠日前拓增船炮大厂一疏。仍求宸衷独断，天下幸甚！此摺系臣荫森主稿，臣宗棠、臣图善、臣昌浚、臣兆栋会商，意见相同。谨恭摺附轮船到沪，交上海县由驿五百里驰陈。
译文
臣下谨查，同治十三年（1874年），日本兵侵犯台湾，前总理船政事务的大臣沈葆桢多次商议购买铁甲战舰。当时参与此事的官员和绅士中，有人委婉劝阻，有人直言反对。沈葆桢对洋人将领说：“有了铁甲舰，兵轮才能发挥其长处；没有铁甲舰，兵轮终究可能失去依靠。”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他对隐患的忧虑很深，但并未完全相信他的军事谋划是完善的。等到去年法国人侵犯我国边境，各地新报刊载的法国兵船，总计不足三十艘，其中还包括执行运输等任务的船只。其最上等的炮船，不过能与我们的福胜、建胜等船争比猛烈；其最上等的兵船，不过能与我们的南琛、南瑞等船争比速度。但仅凭两三艘铁甲舰，就在福建、浙江洋面上横行无忌。马江之战，我方七艘军舰一同沉没；石浦之战，我方五艘军舰全部撤退。虽然这其中有管带将领不得力的问题，但敌人虚张声势，我方士胆先已动摇，这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没有铁甲舰，导致兵轮失去依靠的明证。既然如此，汲取教训、计划未来的策略，要整顿海军，就必须制造铁甲舰，这是形势所趋，无需再行商议了。
查有船政学堂出洋留学的学生、同知衔魏瀚，参将衔游击陈兆翱，都司郑清濂等人，在国外学习时间已超过七年。曾经委派他们监督制造德国铁甲战舰，经历颇为丰富。据他们报告，法国于光绪十一年（1885年）制造了三艘双机钢甲兵船，名为柯袭德士、迪克士、飞礼则唐。这三艘船，船身长折合中国尺为十七丈三尺九寸，船腰宽四丈，船舷钢甲厚八寸，舱面钢板厚二寸，每时辰（两小时）可航行中国海路八十里，配备新式康邦卧机，计算实际马力为一千七百匹。与北洋向德国订造的定远号铁甲舰相比，船身较小；与济远号铁甲舰相比，马力稍轻；但驾驶起来更容易，费用也更节省。除了炮位、鱼雷、电灯等另行购买外，每艘船的工料费用估计需银四十万两。同时建造两艘，需要二十八个月可以完成；三艘同时建造，三十六个月即可竣工。福建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铁甲船三数艘，炮船快船有了护卫，胆壮则气扬，法国军舰断然不敢轻率挑衅。现将情况由提调道员周懋琦绘图转呈请示，并提议试造双机钢甲船。让魏瀚、郑清濂、吴德章监造船身，陈兆翱、李寿田、杨廉臣监造船机，他们对此确有把握。如果虚耗工费，甘愿与这些学生一同治罪等语。
臣等复查，地方大员商议办理铁甲舰之事，已有十多年。所顾虑的问题：一是有的铁甲舰吃水深度超过二丈三尺四寸，中国沿海港口水较浅，进出不能自如；二是福建、广东等省的船坞太小，修理时无法承载其重量；三是船身笨重，转向不灵活，驾驶操作难以得法。该道员周懋琦等所呈报的总船图、分船图，据称全船载重一千八百吨，吃水深度仅一丈二尺二寸，沿海各港口均可驶行，这样进出港口就不难了。船政以前为南洋承办开济等项快船，实际马力为二千四百匹，已经勘定在船厂附属的红山山麓，另外建造砌石大船坞，预备用来修理南北洋的快船和铁甲船。核算工料费用，需银十万两，三四个月可以完工。现在即将依次建造办理。这样修理就不难了。第三届出洋留学学生，另外请求增加年限。每年在外国兵船上实习，必须满六个月。船政又另外购买夹板船，重新设立练船，用于训练出洋的学生和水手。这样驾驶管理也就不难了。历来用兵，有依靠才能无所畏惧，先声足以夺人。南北洋筹办水师，颇费财力。援救福建的军队，久不出动。出动后又迟疑观望，畏缩不前。法国人得以窥破我方弱点，于是拦截商船，阻挠漕运，欺侮我国铁甲舰尚未造成，兵船不敢前进，我国不敢轻易尝试，他们得以大肆提出要求。幸好谅山又被我军攻克，台湾、澎湖他们不能安稳占据，孤拔又受天罚而死，敌军粮饷匮乏、兵士哗变，才暂时就范。然而法国人岂能有一天忘记台湾和澎湖呢？该道员在闽台为官已久，那些学生等都是福建本地人，都没有贪图名利之心。只因为马江殉难的各位，不是他们的亲友，就是同乡。他们怀着报仇雪恨之心，将这种心思寄托在监工制造兵船的事业上。其成效必定可观。至于所需制造军舰的经费一百三十余万两，或者在海关关税中酌情拨付，或者另行设法筹措接济。虽然现在经费非常紧张，但这是必需的款项，臣等不敢稍有畏难。应等奉到圣旨后，臣昌浚等随时妥善筹划办理。所有船政试造双机铁甲兵船的相关缘由，按例应联合上奏。
另外臣等还有请求。欧洲列强相互勾结已成合纵之势，中国如果再拘泥于成见，局势极其危险。除了制造枪炮、建造军舰、训练将领、操练士兵之外，没有自强之路。然而不开矿炼铁，购买机器制造炉具，事事从外国购买，财富外流，军火方面的花费，比之鸦片贸易的漏洞，更为巨大。臣宗棠日前关于拓增船炮大厂的奏疏，仍恳请皇上独断，国家幸甚！此奏折由臣荫森主稿，臣宗棠、臣图善、臣昌浚、臣兆栋共同商议，意见相同。谨恭敬地以奏折形式，交付轮船带到上海，交上海县由驿站以五百里速度快速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