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贺岁 | 古燕清：2026新春作家作品年刊】

      古燕清，女，笔名青青子衿，梅县人。1999年毕业于广东嘉应大学中文系。中学语文教师。常有作品发表在《梅风》《梅州日报》和《嘉应文学》。曾获第一届“华文杯”全国文学大赛金奖，第二届和第三届“三亚杯”全国文学大赛银奖。第四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散文《访千年古梅》荣膺2024第7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大赛奖项，且将编入《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2024卷。梅州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专栏作家。

　我的老师

        嘉应中学四十周年校庆，我受邀回到母校，再一次坐在曾经坐过的班级里，我想起我的恩师，那些让我印象深刻的往事，又浮现在我的脑海，让我怀念和感恩。

（一）

　　想起三十三年前嘉应中学求学的时光，那时我初中二年级才插班到管大桦老师的初二（2）班，当时嘉应中学是一个新办不久的初级中学，这里的教学质量很好。

　　在这里，我第一次领教了由正规大学出来的老师教的语文课，她们普通话标准，授课内容规范，对学生要求严格，我的语文老师姓杨，人长得漂亮，笑容甜美，性情温柔。但对我们的要求却非常的严格，她语文教得很好。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她给我们上《大铁锤传》的情景，解释、翻译写满了一黑板，密密麻麻而且字迹美丽。在讲《冯婉贞》课文的时候，她把冯婉贞这个奇女子的智勇双全讲得活灵活现。

　　她让我想到以后要做一个合格的语文老师，就要做像杨老师一样的老师——美丽、敬业、严谨、尽职。

（二）

　　管大桦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他是梅州人，小时候跟随父母去北方，在北方生活长大，一口纯正的北方普通话，身形外貌也与北方人无异，他长得高大魁梧，红褐色的皮肤，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外形比关羽豪放粗犷，有着狮子般凶猛的外形，却是绵羊般温柔的神情动作，讲课时常常用手顶镜框，从眼镜里拿着正着眼睛瞧你，很认真很严肃的样子。他上课的肢体语言丰富，配上他的严肃的表情，非常的喜感。一开始上他的课，看着听着，常常忍不住要笑出来声来，有时不由自主觉得他不去演喜剧真是可惜！

　　但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他正直严肃，心有大爱，是一位真正的师者。

　　他对班里一些不上进或调皮捣蛋的同学很是严格，但也给予信任鼓励；对上进学习好的学生眼里盛满宠溺的爱意，常常放手让我们去完成班工作，比如出黑板报，比如班级值日工作和帮扶差生的工作。他对我们的品德要求比学习要求更高。一个一个到学生的家中家访，对不同的学生进行不同的教育，施行孔子的“有教无类”的思想。对于顽劣的学生，他耐心说教，在班会上他最常讲的话是：

　　“你摸摸良心哎，问问自己，今天读到的书，对得起你今天吃的饭吗？”

　　每当考试成绩发下来，他常常用食指和中指顶一下他鼻梁两侧的镜框，眼光从眼镜里犀利地透出来，用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向我们说道:

　　“你们看看自己的试卷，考了几分？你今天吃的饭，对得起你试卷的分数？”

　　对陋习屡教不改或学习不上进的学生，他把学生叫到办公室，嗔怪又很无奈地说:

　　“你哎，摸摸你的良心，你期末考试一分需要爸妈多少钱才能换回来？”

　　总之，他时时让我们摸良心，教育我们“人不能‘饱餐终日，无所用心'”，我想他是一个有真性情的纯粹的人，也是一个德艺双馨的老师。初二学期结束时我们二班考试成绩非常好，只是在初三时我和几个同学被调剂到三班，大桦老师只教了我一年，但他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现在每次想起他，心里常觉暖暖的，常常想去看看他，再听听他的教诲。

（三）

　　初三我被调剂在（3）班就读，这也是一个“人才济济”的班级，班主任管启元老师也是一个很严格的老师。

　　他在教学中有一点让我印象很深刻，他上数学课思路清晰，讲课条分缕析，但例题讲完，他就不再讲题，他让学生上台讲练习题，大题常常有不同的解法，他让学生把不同的解法都在黑板上板书出来，然后分析不同的解法的优缺点。他常常叫也是从2班调过来的男生谭国潜上黑板前讲课，那家伙也讲得真是条理清楚，听得我们兴趣盎然记忆深刻，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来在升高中考试时，我们3班的数学成绩特别好:谭国潜考了120分，50人考上110分（满分是120分）的有16人，考上红分九十四分以上的有30人。当时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是93.1分。我们的数学老师也“名师出高徒”，从此声名远扬。但他的教学方法真的很特别，能激起学生“好学”与“好战”情绪。管启元老师不愧是“嘉应名师”！

　　启元老师带班很严格，他是一个很“不留情面”的老师，不管成绩好坏，他对学生的不足直指要害。我在班上成绩中等偏上，在全市摸底测试中，我的数学成绩还不上90分，管老师找我谈话，很直白地说：

　　“燕清，从你的摸底考来看，你要考上梅州（区重点）可能有点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那时想考市里的重点曾宪梓高级中学，管老师的话犹如一把刀，直插我脆弱的心灵。再不努力，我可能连区重点都很悬！那时刚刚参加完外婆的葬礼回来，外婆的去世，管老师的预测，迷茫、彷徨的我连晚自习也不上了，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嚎啕大哭了一场，回来后心无旁骛努力读书。升中考成绩出来，我数学考了109分，总分考了590分，顺利考上了市重点曾宪梓中学（录取576分），成了它的首届生。感谢管启元老师的教导，他那一番谈话让我“知耻而后勇”，在最关键的时刻推了我一把。

　　走出嘉中三十三年，回首当年的老师，个个有不同的教法，但每一个都勤劳敬业、爱生如子。嘉应中学作为一个新办的初级中学，为什么能梅州市同类学校一直成绩遥遥领先，我想大概是因为这里有像大桦老师和启元老师那样的班主任，他们负责严格、敬业乐业，教学上无定法，一届届从他们手里培育出来的优秀学生便是对他们倾心教育的最好证明！

　　嘉中40周年校庆再回母校，我在校园大礼堂里见到了亲爱的管大桦老师，一别十几年，老师身体依旧健朗，他依旧用带着宠溺的目光看着我，我从凳子上起来，拥抱了他。

　　学校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学习过的那栋楼依然挺立在那里，那教室粉刷一新，换上了新的电教平台和新的课桌，依然一样窗明几净，依然一样的整齐肃穆。我坐在三十三年前我曾坐的位置上，一同回去的优秀校友侯苑玲会长帮我拍了一张照片，那熟悉的上课回答老师的问题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但光阴却流逝了三十三年。以前的懵懂少年，现在已青丝染霜，青春不再。

　　感谢我的恩师，感谢我的母校，祝愿恩师长命百岁，祝愿母校桃李芬芳。

　　走过那一段青葱岁月

        绿苑文学社复刊，梅州校友会会长钟新松老师发微信问我能不能给新《绿苑》写点文字，我答应了。感谢新松老师的信任，作为宪中第一届的学生，如果以成绩来衡量学生优劣的话，我只是一个学渣，在宪中第一届里考上嘉应大学中文系算是拖了全级的后腿，因为宪中首届毕业生200人，参加高考的194人中，考入省线的177人，被重点和本科录取的有163人，那个外表腼腆见人就脸红的同班同学丘伟坡，以高考分837分（满分900分）摘取了梅州状元的桂冠。

　　在宪中，我就是一棵小草，是李广平老师的鼓励和绿苑文学社在我心里播下了的文学种子，感谢绿苑，感谢宪中！在此，我以我记忆里的一些影像，采撷一些第一届学生学习生活片断，以颂扬我们的那些可敬爱的老师和可敬仰的楷模曾宪梓博士。

　　我们是宪中的第一届，回首高中三年，一切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1993年8月20号我们到学校报到，崭新的教室迎来了204名新生，那时全新的学校、全新的老师和全新的同学，一切都是新的！从那一天开始，一块贫瘠的土地因宪梓先生的善举变成了育人的摇篮。从那一天开始每天晨曦微现，朗朗的读书声便开始回响在那一片蓝天下；从那一天开始下课后宿舍里就洋溢着我们的欢声笑语，爱笑的人儿都幸运，而我们总能找到让我们开心的事情；从那一天开始到饭点时分，饭堂里飘来诱人的饭菜肉香，你会看见一大群学子揣着饭票拿着饭盆奔向食堂，排队、打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聊，吃完打开水回宿舍洗澡；从那一天开始下午放学后的足球场、篮球场上满是我们矫健的运动身影……黄昏的空气，因为有了这一群生机勃勃的学生也变得温馨甜蜜起来！

　　高中第一年，偌大的校园只有我们204个学生，老师们都住在

　　学校或学校旁边，一年四季不管天热天冷，做操、吃饭、上课、课后都有老师陪着，这些都是我们第一届最美丽的风景，也是第一届最幸运的明证！

　　三年的高中生活，老师们无私奉献、辛勤工作，同学们刻苦学习、努力拼搏，那三年，宪中给了我们特别的感受与幸福，在那里留下了太多的欢笑与泪水。那里是我们成长的摇篮，也是我们现在常常思恋的地方！

　　我们是宪中第一届，当我们的高考成绩出来后，有人说：“你们真棒，成绩考得比东中还好！”我心里说：那是因为我们有一群务实进取的老师！我初三之所以选择宪中，是因为宪中老师强大的招生宣传，我们从他们宣传中知道宪中是一所曾宪梓先生全资兴办的高中，她将会用新理念新设备全封闭的形式办成与东中相差无几的重点，为了吸引高分同学，学校的三十多位老师不辞劳苦一遍又一遍到各初级中学去宣传，将报读宪中的优越条件详细传达：如被录取的学生将免去学杂费，将赠送床上用品和水桶脸盆等洗刷用品，金利来还将赠送学生一套西服（配领带），期末考试成绩优秀者和高考考上大学将有丰厚的奖励金等等。就这样，我们学校的学生除了几个成绩拔尖的报考梅州师范和东中，其余的都报了曾宪梓中学。于是1993年8月20日军训，站在操场上的204名新生，都是梅州市七县一区中考里的佼佼者，听说梅县和大埔中考的状元也在我们当中。而所有的这些成绩，都是宪中的老师不辞劳苦做宣传得来的结果。

　　我们的老师还敬业而优秀。高中三年，连食堂的阿姨都能叫出我们的名字，老师们对我们的关注更是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你看过哪个学校除了班主任，科任老师也下宿舍舍访的吗？你看过除了值班老师，校长也陪学生在食堂用餐的吗？还有篮球场足球场上，你看过哪个学校校长老师和男生一起鏖战赛场的吗？我们的宪中，那时就是这样的！

　　上课了，我们在课堂上领教了各科科任的不同教学风采：叶联任校长上几何时气定神闲丘壑在胸、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我们面前呈现几何万花筒的美丽与神奇；语文李广平老师教授课文时常常借课文传授给我们人生的哲理、生活的经验和处事的哲学；班主任张雁芳老师讲物理时跳跃的思维、灵活的思路让我们有一种如坐飞船去月球的失重感，他在黑板上翘着兰花指用粉笔唰唰唰地演示重力阻力速度频率的妖娆，让我们在宿舍谈起他就忍不住笑着要模仿他；在所有老师中，最让女生印象深刻的还是教化学的肖永刚老师，他儒雅俊秀，气质绝佳，如此风流倜傥的老师，讲课思路还那么清晰，做实验神情那么认真专注，以至我们对他崇拜就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敬业的优秀老师还有很多很多，如二班的兴梅老师，三班的周彤老师，四班的增炳老师！后来高二高三才加入的旭红老师、生昌老师等等。

　　曾宪梓先生有空回梅州总要抽空到学校看我们，和我们一起打球，跟我们一起吃饭，他常常对我们讲他求学的艰难、创业的艰辛。他教育我们做人要“勤”和“俭”，他说“勤”能创造一切，“俭”能积少成多；而“诚”和“信”是做人做事的根本，他对我们讲他创业的秘诀就是诚信；他对我们讲他对家乡的眷恋，对祖国的感恩，鼓励我们也要爱国爱家，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开创自己的明天，实现自己的梦想。

　　在1996年7月，经过宪中三年精心培育的我们面临高考，三年1000多个日夜的奋战，我们是宪中放飞希望的白鸽；宪中是我们最坚实的依靠。三年1000多个日夜，老师们倾囊相授，而我们，背负嘱托，踏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考场！

　　时间可以带走很多的东西，但一定会留下最好的情，最真的心和最美的记忆。那三年，我们把宪梓先生的“勤俭诚信”的教育牢记在心里，我们学到了宪梓先生心有家国、胸怀天下的情怀，我们埋头苦读，挑灯夜战！每当我回首高中岁月，青春的记忆总会让嘴角上扬。还记得在绿苑文学社里，我们用青涩的笔触吟唱青春之歌；还记得课间互相传阅《高三万岁》和三毛的流浪小说，一起期盼考上大学后潇洒诗意的远方生活；还记得高三时组织的文理科女子足球对抗赛，女生们不辨敌我，把球踢进自家球门的乌龙。

　　还记得晚修上课前，倚在教室外走廊的栏杆上，看满天的繁星，当窗外胡哥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向教室时候，他的身后又传来了隔壁班李端尧同学熟悉的歌声“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是的，同窗共读的美好的回忆还有很多很多！

　　从三年的同级共读，到此后一同走过三十年的人生路，我们首届，一个年级早已成了一个班，在社会上可能有职位高低不同，能量有大小的差别，但在聚会里，我们如兄弟姐妹一样亲切，我们互相激励，互相提高，一同进步。我们谨记着先生“勤俭诚信”的教导，学习他“心怀家国”的高尚情怀，我们将“心系家国，胸怀天下”，做一个如先生一样报效国家、惠泽乡梓的客家人！

　　南粤大地的月光光

　　天上一个月光，塘中一个月光，客家地区的每一个母亲都是家里的月光光。在围龙屋里居住的阿妈都会念“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都会教她们的孩子念童谣。可是，母亲走了，我的老家——梅县城东莲塘，它的上方再没有我的月光光。我的母亲是我家中的月光光。她有如月的光华，如月的静气和如月的品性。

　　她出生在农历十五，正是月圆如盘的时候。少女时的她也脸如银盘，有如月的容貌。她19岁从梅县城东玉水村嫁到梅县城东莲塘中心屋，与莲塘边的一个21岁的小伙子阿古哥成婚，从此相扶相惜、举案齐眉。于是，她成了父亲心中的一轮明月，当她的肚子一次次圆得像一轮圆月，她渐次成了五个孩子眼里心里的月光光。每一个牵着她的手走在莲塘的月光下的孩子，她都一句一句教他念客家童谣：“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

　　天上一轮月光光，围屋里念着“月光光”，我的母亲是我们儿时眼里的月光光。她照到哪里，哪里便有明亮和光华，可是我家的月光光太忙了，田头地尾需要她，灶头锅尾需要她，责任田里需要她，开荒种茶需要她，春种秋收需要她，节日祭祖需要她……于是，没有月光看护的时候，幼小的我们的天空是漆黑的，有时母亲去去很远的地方干活或到很晚还没有回来，我们姐妹常常坐在自家屋前的阶梯上翘首盼望，像等待天上月亮一样，天已黑透，月亮已经出来了，可是我们仍迟迟不见我们的月光光，饥饿和失去母亲的想象让孩子恐惧，当小的孩子哭起来时，哥哥姐姐也就跟着哭，于是莲塘的边上哭声一片，邻家叔婆听见就赶过来问:“阿妹，你们叫脉个（哭什么）？”一群孩子齐声说：“我们叫（哭）月亮，阿妈莫（没有）回来。屋里黑！”说完又哭，而且喊声更大“阿妈……”“妈啊……”围屋前的池塘边，五个孩子的哭声齐发，那哭声盖过了蛙声、蟋蟀和鹧鸪的叫声，那哭声有神奇的力量，常常不久就把地里劳作的阿妈招回来。

　　于是，上一刻围屋前的池塘边还是乌云压顶凄凄惶惶，下一刻便是云开月出娇啼婉转。我们围着母亲撒娇或哭诉着什么，母亲总是轻声抚慰着，池塘边的围屋里便亮起橘黄的光，锅碗瓢盆也奏起叮当的鸣唱；围屋外的池塘边又响起青蛙、蟋蟀和鹧鸪的交响。

　　母亲是我们头顶的月光光，她是如此重要如此神奇，有月光光的晚上，莲塘上方的围屋里静谧而安详。

　　我的父亲，七岁时父亲去了南洋，十三岁又失去了母亲的呵护，从此他的天空漆黑一片。是母亲的到来，让他又感受到母爱的呵护和关怀。母亲不仅是我们的月光光，也是父亲的月光光！

　　天上一个月光，塘中一个月光，客家地区的每一个母亲都是家里的月光光。在围屋里居住的阿妈都会念“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都会教她们的孩子念童谣。围屋上空的月光照着阿妈也照着孩子，从此莲塘的围屋里又多了一代“秀才郎”。

　　母亲是我们的月光光，她有如月的静气，遇事不慌张。她有客家女人都有的美德，用从外婆处学到的经验操持着家务，她的作息如天体运行般运行有常。她白天上山开荒，种茶种豆；下田插秧，勤耕勤作；黄昏在地间劳作，浇水施肥；晚上在屋里忙碌，缝缝补补洗涮衣裳……

　　每一个有母亲的画面，都有月亮的光辉挥洒在我们头上，都让我觉得天地恒久岁月静好，儿时的记忆里，我们灯下在做作业，阿妈在我们旁边缝补衣裳；夏日的星空下，阿妈带着我在村口，站在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溪边，翘盼着等待阿爸回来；年关将近的冬夜里，她一边忙着准备年货，一边催促我们去睡觉；还有过年时一边做豆腐、宰鸡宰鸭，一边和爸爸闲聊的情景……每一幅画面都是如此温馨和美好。阿爸是我们头顶的太阳，阿妈是一轮月光光，她所照之处，一片宁静，一片祥和。即使她干着粗重的农活，我们仍然从她的笑声和柔软的话语里感受到如月的清凉。

　　我的老家在广东梅县城东莲塘，我们都念着“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长大，阿妈说我们都是莲塘的“秀才郎”。其实南粤的大地上有无数围屋，围屋前有无数的莲塘，南粤的这片客家土地上有多少勤劳的客家阿妈，就有多少个优秀的“秀才郎”。客家母亲，她们是客家大地上的一轮轮“月光光”。

　　客家阿妈是南粤大地上的月光光。她们一代代口口相授，用客家谚语教育自己的“秀才郎”:“做了别人的胥（事），学活自家个手；食了别家的饭，撑大自家个肚；学活手，做大屋；撑大肚，一生苦。”让自家的“秀才郎”懂得“兴家必有勤和俭，家败皆因懒与荒”的道理。

　　她们教育自家的秀才郎“做事摸良心，举头三尺有神明”,以此教育我们要堂堂正正做人，不要去贪人家的小便宜。

　　她们教育自家的秀才郎“火爱人吹着，人爱人打落”，落后不要紧，要“竖起眉毛做赢人”，教育我们“知耻而后勇”。

　　南粤大地上有很多像我阿妈一样的“月光光”，她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们个个会做娘酒，也喝老白干，她们的个性中有娘酒的柔顺甜美和白酒的豪爽纯良。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这是儿时母亲教我的一支歌谣。南粤的客家地区有无数的“客家阿妈”，她们都是客家“月光光”，现在，我的月光光已经走完她勤劳俭朴的一生，长眠在莲塘的土地里，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月光光。但是，我知道，有更多的月光光依旧照耀在莲塘的上方，依旧教着她们的孩子念着:“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