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贺岁 | 李爱萍：2026新春作家作品年刊】

     李爱萍，女，汉族 ，内蒙古包头市人，笔名茎澜。系内蒙古自治区作家协会会员、包头市作家协会会员，包头市青山区作协副秘书长，包头市民间艺术协会会员等。生于1958年10月，下乡五年，返城后，做过炊事员、售货员。已出版《情丝集》《春之歌》《幸福童话》诗歌、散文集，多篇散文诗歌在征文比赛中获奖，并被收录《新中国75周年文艺精品全鉴》专辑。在读书写作之余，还喜欢制作布艺画、苏绣、剪纸等。其中布艺画《孔雀春英》、《花房的早晨》，苏绣《奥运福娃》、《牡丹富贵图》，剪纸《延安精神》等多幅作品在艺术展中荣获作品优秀奖等。

　　牛场风雪路（上）

       每年想岀去工作,想去一个梦里去过的地方，今年提前实现了！这段时间一个人在家,家里照明只用台灯就够了,因窗外的路灯很亮,能省家里的电。

　　家人在外一年都很忙,搞酒店管理的，上大学的。

　　如果家人都回来,小屋的灯光会亮过平时。

　　知道他们今年又不能回来,我就想逃离这个家。愿望强烈,想着想着就有消息了,一个能岀去工作的消息到了！

　　这个工作用别人的话讲，离城这么远的牛场，这么偏远孤单就受不了，年轻人干这不是什么好工作。我听到是偏远农村,他们不去,我去！

　　盘古牛场建在包头城市的远郊,是一个天宽地大人很少去的地方。

　　牛场食堂建在这村北面土丘下面，有几间平房,其中最外边有半间小屋，是领导让我住的房间。领导说这里工作很安全,因为这里不到食堂开饭时间没有什么人到咱们这里。我不挑剔，能住下来工作就行。

　　从领导办公室岀来,走进食堂我用了半天时间就熟悉了各项工作。食堂有6个腌制酸白莱的大缸和一口大锅、大炉灶台；后院有大车刚拉进来的煤炭；厨房电器有冰箱,冰柜,大电饭锅和其它。熟悉了工作范围才知道食堂里外就我一个人,也没有打扫卫生的。采购员小王只管买东西。小王说食堂需要什么就写在单子上我买。领导和小王说话都很和气。买东西回来还问行不行？还说您工作量有点大,领导说一个人慢慢干。

　　干了头一整天,到晚上才知道工作量很大,而且一点也不能慢慢干！

　　每项工作安排不好就干不完,不愿误事儿就苦干加巧干吧！

　　不管是寻觅还是逃离,但我找到了工作,逃离了那个平时没有人回来的家。平时就我一个人吃饭，不想做，吃得也不香，只想逃离。现在一日三餐20个人吃饭,一天都在紧张的工作。

　　有人说我最多干一个星期！都在看着我。我自己心里有底。

　　第一我原在供销社食堂是经过师的，经过训练的。所以我敢来这里干食堂的活。

　　第二是我更喜欢这个农村地带的工作。每天能看见农民收工从这里经过,仿佛看见故乡人在土地上一步一个脚印的身影。

　　第三是别人说了许多我在这里工作这么苦，会干不下去的，我的主张是想试试！

　　不干你们怎么能知道我就干不长呢，吃不了给这么多人做饭的苦呢？怎么知道后面我会干得这么好？年底不干了牛场师傅们还舍不得我走,还开了庆功会,求我和他们过上个年再走。

　　我感动，想不到他们都不愿意让我走。

　　故事还接着讲吧。来牛场的第一天，太阳红彤彤的,我5点起床步行到二里外的牛舍打20斤鲜牛奶,走着累了就放慢脚步。看见路上有好几个不大的圆圆的石头,好光好圆好喜欢！我把几个圆石头放路边做了记号,方便返回时把它们拿回去,没有想到返回来又遇见几个颜色更好的鹅卵石,我欣赏它们像带小朋友一样都带上到了食堂，进门就把石头洗干净放在凳子上。经水洗了的石头真漂亮！

　　回来路上两手提着牛奶还用衣服包着圆石头抱着,手累了,太阳不累,太阳从土丘后面升起来直接洒进牛奶锅里了！我随手把20斤牛奶全倒锅里,把火加旺,一会儿就快开了。锅里红红的太阳,白白的牛奶融在一起了！我像机器人一样连续干着,工人师傅们也紧随太阳的升温到了食堂,我给他们把切好的一大盆咸菜和一碗红辣椒、蒜瓣放在餐厅桌子上。再给他们每一个人碗里盛上牛奶,他们用自己饭盆取饭拿饼子。我对师傅们说吃多少取多少不许浪费！

　　我似乎一开始这么要求就不怕他们不高兴。一周下来他们似乎习惯了我的有理要求。这样我感觉一个人干活也挺好，我发现我还有点管理的能力呢！

　　能来这个寂静宽敞的牛场不是寻找不是奇遇是奇缘！不是孤寂时的逃离,道像天上掉下这么个工作让我接住了！我认真做着每一天的工作,就算是逃离也值了，而且每月还有600元工资。那年600元算不少了。不逃离小家每日只有我一个人在,就看不到像故乡农村和我知青插队的乡村景色。

　　牛场食堂门前有一条土道路,每天有干农活的泥腿子老乡经过,看到他们疲惫的身影似感熟悉，倍感亲切。今天中午做得饭复杂，有位村妇带孙女进来看我，同时还帮我忙。她说以后需要帮忙,就去她家找她过来。有人帮我很开心。后来她家里没有事就带小孙女过来玩一会儿。我是农村长大的,和农村人能很好相处和交流。这样每隔几天就能看见她们祖孙俩人。领导们也和这里的人关系很融洽。

　　这不昨天中午就听牛舍的师傅们说,这两天有小牛要出生。小牛岀生要庆贺！小王采购了一只羊,村里来了两个一起祝贺的老乡,老乡还教我按当地做羊肉的方法做！我就按他们的方法，羊肉里放土豆和粉条,他们和工人师傅们都爱吃这样的味道！

　　工人师傅和当地老乡很和气,互相夹菜加肉很和谐。这是我以前不知道的养牛工人，而且他们对每个牛都熟悉。他们和牛有感情，还给牛放音乐歌曲，给牛洗澡。生小牛时师傅们一晚上守护着等待着,生怕母牛和小牛岀意外。生了小牛母子平安牛场就放鞭炮，买100斤鱼炖上。

　　来食堂吃饭的工人脸上笑容满面。村里人听到放鞭炮就知道大牛小牛平安无事了,有的人也来吃饭开心热闹。

　　这么热闹的一片小天地,让我融入进去,一时以为自己不是在这里做饭的,而是来看热闹的。好像我的“小我”是看热闹走丟了。中午吃饭时我注意这里人们的言行，不像有人说的吃饭不爱吃了，不想吃了,嫌饭不好就倒掉的现象。

　　他们都大声说话，愉快地吃饭，言语不多进门打上饭就坐桌前吃起来,偶尔我问他们说几个字，很快吃完饭就走。晚饭继续这样。他们很有时间观念,什么时间喂牛什么时候轧草,什么时候把挤好的鲜奶装车上市,环环相扣，一丝不苟。装鲜牛奶的大罐车每晚都经过食堂门口的路,有人也搭大罐车进城办私事或者回家。

　　见他们吃完饭都回牛舍了,我就抓紧时间洗锅涮碗，接着准备明天用的食材。

　　傍晚做这些的时候,方园几里就我一个人工作。

　　夜很静,我慢点轻点干活也觉得声音很响,干活的时候我能记得先把门锁好,把窗帘拉上,不然玻璃窗有自己干活走来走去的巨大阴影，看着还真觉得有些孤伶胆小。

　　我思想很简单什么也不多想,只想先干什么后干什么,快点干完休息。这活儿跟家里一样的模式，只是这里需要大工作量！我想干得快一点,可以留点时间看书学习。

　　白天领导有时间过来看我，我问他们,食堂和牛舍的距离为什么这么远？他们说远点好,不然太近牛味道太重（牛糞味），会影响这边村民的正常生活。远点也不会影响食堂做岀来的饭莱！想得周到安排得合理。这样养牛的工人师傅就只得住牛场,日夜闻着牛场的味道生活。

　　有人笑着说工人身上有牛糞味，有牛糞味的生活不是更富稻谷香吗？我在农村长大,倒觉得顺风而来的牛场味道更接近农民生活。

　　什么寻找、逃离？就是因为我情系乡土,这份工作才幸运地落在我手上！父母亲不放心我,坐车来牛场食堂看我。我对家人说,来这里工作是先来看过牛场和食堂的，不远处还有村落。我喜欢这偏远的村庄,只有来这里的牛场食堂工作才能和村庄相伴。我对来看我的父母说请放心,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我这个年龄应该在工作中生活。我认为生活的意义就是工作。父母见我很愉快也就放心回去了。

　　今天领导利用我还没有干完活的时间开个短会,强调这里的会计和岀纳还有釆购员,还有我,领导说你们都自己安排时间干工作,干好就行了。跟我讲你一个人慢慢干，有时间就打扫一下卫生,把三顿饭做好就算完成任务了。女会计对我说，这里干活平时就你自己会孤单，你拿个小收音机听听音乐不是很好嘛？她还说，这里没有坏人，不用害怕。

　　我对她说我没有时间孤单，大部分时间也看不见闲人，有点时间我可以看书、学习、写作，是一个适合我性格的地方，工作也方便。7月中旬快大半年过去了，工作生活熟悉、习惯了。早5点半向牛场走去,在2里外的牛舍打20斤鲜奶,养牛师傅说，这是刚挤出的鲜奶，我给你倒进塑料大筒里。

　　他们说我做的饭莱香,我们去食堂吃饭老远就闻到你做得饭香了！

　　我谢过师傅，返回食堂的路上看到和我故乡和知青下乡的农村一样,有不同庄稼、多种彩色蝴蝶、小鸟和各色花草！我被这景色迷醉了，感觉累也值了。

　　我以我营造的好心情做着繁重而愉快的工作。夜晚干完活躺下,闭眼“小我”像报到一样,让我在静静的夜间看到她。我更加明白了,只要有我的存在，就有她的存在，我断定她是我的魂魄啊！好在我每天睡得晚起得早，和“小我”相聚不是在梦里梦外,而是我闭眼即到。

　　我听见汽车喇叭响是王釆购回来了，买了不少肉。他把肉放肉案上说,你切成块放冰箱好用。领导说由你安排由你自己做就行,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在牛场食堂的工作顺利，这有很好的食材,也能由自己的想法给他们做可口饭菜。每天一个人把餐厅卫生搞好,摆上一盆他们爱吃的咸莱,干炸红辣椒。让工人师傅们感觉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暖心。今早我备好几种肉莱，中午做炒菜米饭。

　　忽听耳边传来放炮声,采购员小王说莱炒上,米饭闷上。我去镇上买100斤魚回来你给炖上！牛场生下小牛了母子平安！采购脸上洋益着笑容。

　　领导开会常说养牛是技术活,我们给工人师傅吃好喝好,才能给咱们养岀好牛。今天开晚饭时,师傅们说牛场从高窗口飞进几只野鸡,我们拿来给你吃！好漂亮的野鸡!我说我不吃、我不吃！他们前脚放下野鸡，后脚我就把野鸡放生了！

　　此时我工作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大学,是天然的动植物园，有野免、松鼠、喜鹊、鸽子和其它动物。我的工作态度是不浪费食材,领导和釆购都很满意。这里是我做阑尾手术后的满意工作,远离城市的喧闹,心静如水。感觉在这个大幼园里我又一次重生了！每天近距离的呼吸泥土的芬芳。近距离的把我土里土气的习惯融进乡间的白天和夜晚。让我在这里写一个字开一朵花。借一束阳光放在身边成为我的新家。故乡好,知青下乡也好。这里更好！不管这里累不累苦不苦，都是难得的经历。这里又能见农村地带乡土气息和纯朴的乡风,这是我努力得到的。

　　冬天到了很冷，因为食堂的房子四周围没有建筑，更显得孤寂清冷,虽然我冻得戴上爸爸给我的警察大棉帽子，睡觉还觉得冷，但冷得安心。告诉自己闭眼,不怕幽灵似得“小我”来,忍一会儿天就亮了，忍一忍热情的太阳就来了。阳婆从东方升起来,渐渐地就把它热情的光照进锅里的牛奶了,照着我身体，照着锅里的饭莱,照着来吃早饭的工人师傅。这里仿佛离太阳近,太阳升起来得早,早饭吃得也早。师傅们早饭后走得早,这里安静得也早。就剩下我一个人又忙起来了。也有小开心的事儿，我每天早上打牛奶的路上,拣了好些圆圆的卵石,提着牛奶背着圆圆的卵石，虽累却给我一个人的生活增加了乐趣。在这里我不想家了,爱人在外地搞饭店管理工作,女儿在天津上医科大学。家是什么？家是生活的港湾。

　　牛场风雪路（下）

        2004年开春,我接下牛场食堂的工作。因为身体问题，年底与牛场领导说我准备回家，领导同意了。一年工作收获满满，从工人到领导都满意。想回去是腿脚麻木，期间用了一些药，总感觉没有起到作用，想回去好好看看医生。我也和过来吃饭的牛场组长说了。工人师傅知道我准备回家，对我说身体重要！他们知道我要走了还不想让我走，都想挽留我。知道我是因身体不好，实在坚持不了了，所以才走的。又说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李师傅这一年！事事想得周到，变着花样，天天给我们做可口的饭菜。

　　师傅们都说知道你身体问题必须走，问我能不能和我们过个年？过起年来再回去好吗？没想到他们这样对我，盛情难却，我答应他们在牛场与大家一起过个年。

　　腊月二十九，回家是为了取几件新衣过年穿。我坐上牛场送牛奶的大灌车踏上了回家的路。车很快，司机师傅说到了！我谢过师傅，快速进了自家3楼的家。家里看上去挺整齐，平时没有人打扫哪里都有尘土。我走到卫生间找到平时就用的一块白毛巾抓紧时间擦桌子、擦窗台、接水洗地，一会儿也不停歇息，用心做完这些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笑我也笑，电视剧里哭我也哭，无拘无束、情绪放肆。

　　家里就我自己，心里很放松，没人能看见我哭成这个样子。为此我还写了一首《一个人看电视》的小诗……

　　一个人看电视好自由

　　放肆的是眼泪

　　无聊的是大笑

　　哭过笑过

　　只盼爱人早归

       一个人的空间好自在

　　放肆的是蹦跳

　　无聊的是大叫

　　跳过叫过

　　只盼女儿早归

        一个人的时间好寂寞

　　放肆的是高唱

　　无聊的是自语

　　唱罢语罢

　　只盼家人来归

        环视四周看见墙上的全家福，自言自语，3口人都忙自己的事情。忙点好。

　　前几天接到了女儿来信说要回家过年。我对她说不知你几号回来，你回来来牛场过年吧，我已答应工人师傅与他们一起过年了，来这里过年也挺热闹的。关键是年初一回不去，你一个人在家也不愉快。牛场过年热闹！女儿答应来我这里，就是不知她哪日哪时到牛场。过年牛场食堂人数又要超过平时的20个人。南村老大姐来帮忙，村里爱热闹的人和牛场师傅熟，少不了来品尝年夜饭。

　　领导对我说饭菜多做点，饺子也要多包些。这些营生一切都在我计划之内。

　　11点多我该睡觉，明天早起返回牛场食堂。定好了6点起床的铃声，我一个人慢慢躺下，闭上眼睛，放心睡觉。边睡边对自己说再坚持两天就彻底回来安心看病。唉！病来了不能干活了，才知道关心这个生病的身体。

　　闭眼睛浮想联翩，却没有阻挡（小我）又在故乡爷爷院中央立站着，瞪着大眼睛，会说话的眼睛。在这寂静的夜，像盏灯亮在故乡，亮在我心里，忽闪忽闪催我入眠。我睡着了，只睡了一觉3个小时。我比铃声起得早。

　　难道长期睡眠不足是我手麻的原因？醒了翻来覆去天亮了。

　　今天晚上吃饭的人比平时多，早点去早点做不是问题。我迅速起床穿好棉服准备出发。

　　天泛白，望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地面房顶已经落下一层。我对自己说快下楼等车，必须在雪下大前赶到牛场。等车时，身边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士说:“看天气这么阴，风不小，雪片这么大，一时停不了！”

　　“车来了！”他边说边喊。等车人都上了车，看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大。

　　有人说:“没等咱们到站封了路就坏了！”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看见前面车那么多停了，真的把路封了！

　　我还有3站就到站了，车因为大雪封路不能走了，人们只得下了车！

　　我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我按照比我更远程的人指点步行开始走，走过3站地，看见熟悉的站牌就知道往东再走土路，过两站路即到牛场。我缓了口气背着背包一直向东走去。

　　风雪漫天，雪片飞舞，难辨路野，我深一脚浅一脚尽快向东方走着！

　　盘算得挺好，继续走继续走！再累一会儿两站就会到了！

　　我脚下用力，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走啊走。忽然脚下一滑，踩空了！心一惊脑子一片空白，我“啊……啊”大叫了一声，脚下是一个大雪坑啊！

　　坑里的积雪劈头盖脸从头压下，几乎把我掩埋了。难道这里有施工单位！是他们挖得大坑？太坑人了呀！

　　这下我真慌了，急着要爬上去，我大叫：“来人啊——救人啊！”

　　我在坑里跺脚踩步踩雪，坑有两米深，开口三米多大，这怎么办呀？我支着耳朵听上面的脚步声。听不到，大雪天哪里会有人岀来？真的没有人来啊！找人救我，我还只有手表没有手机。再定定神，静静地听，有一丝声音我也会大喊救命。

　　唉！我伸出手接着冰冰雪花，神清气爽。雪还在下，有一朵雪花落在我手上晶莹剔透，我看漂亮的雪花，片片是六角形。当它在我手心化掉，提醒我必须上去，不然我也也会化掉。

　　我不能一直留在这大雪坑里！满脑子熟悉的人瞬间出现在眼前——那是年迈的父亲母亲；那是爱人小成；那是可爱的女儿——瞬间亲人都一一在眼前闪过……

　　我对天空大喊：“让我上去，让我上去！”但只听到自己的呼喊。

　　除夕夜牛场食堂，牛场工人师傅们都要过来吃年夜饭，都等着我做饭！

　　我使劲爬！扒眼前的雪，使劲跺脚把雪跺实。决定来牛场过年没有错，错在我掉进大雪坑里了。怎么办？怎么办……掉进这个黑暗中急眼了！急抓雪扒土！往上爬又滑下来。小时候故乡家门口池塘掉下去一会儿就上来了！这就上不来？

　　昨晚我只睡了3个小时，难耐从早晨6点到现在点食未吃，滴水未进，乏累、饥饿、干渴，又燥累懊恼……身体似乎被黑色心情摊软，渐渐倒在了雪窝里……不可能啊？

　　小时候在池塘边掉下去会有人帮。此时这个地方只有茫茫大雪无声无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处在绝望中了？但冥冥中我决不绝望……不放弃不松懈的我……终于，我看见了故乡那盏灯，立站在故乡院中央的（小我），我的魂……看见缥缈中那双大眼睛，是她，是她……在我坐月子“挪窝”时就见到那双大眼睛，当时还真吓了我一大跳。

　　我看见她急了，她瞪着大眼睛，我也瞪着大眼睛，是会说话的大眼睛。

　　今日见她，犹如见到了救星……是那双大眼睛，急切地似呼唤、似鼓励、似提醒：你是坚强、你是责任、你是母亲、你是爱人，你是20多人的信任期待……啊……啊，你绝不能倒下！

　　多深情的一双大眼睛，那是她以呼唤为梭，将两颗心的命运之线交织成我的信心。

　　……我反而镇静下来，在大雪窝里坐下来，但不一会儿身体开始发凉发抖、打喷嚏。我一惊，是有人念叨我了。

　　半个月前父母亲来牛场食堂看我，看到我用红柳条箩筐从院中往食堂提大块煤，我说只提两筐就够了。我说给20个人做3顿饭，我行，不累。怕他们担心，没有告诉我两手胳膊疼麻的事。爸爸妈妈问我安全不安全！我说安全！这里偏僻人少，没有坏人！

　　母亲说:一家3口人都在外地。这里的人说，出门好人都看不见几个人，哪里有坏人？母亲说，没有就好！

　　这里没有暖气，只生火炉子。食堂房子大，墙不厚有冷风吹进来。我没有对父母说，晚上睡觉，得戴上父亲送我的大棉警帽，不然冻得头脸发疼更睡不着。我没敢给他们说这些，父母也就没再说什么返回去了。此时无声胜有声，打喷嚏是父母念叨我了？

　　记得1976年和父亲去大后山那天也好冷，父亲把棉大衣给我捂上，此时我在找披上棉大衣的暖意。

　　晚上我问（小我）你冷不冷？……她眼眸不转地注视我。

　　也许是刚才的晕眩安静让我得到了些许休息，我悄悄运力，咬紧牙关站起，蹲下，站起，蹲下，不断让冷颤的身体运动起来。又抓了两把白白的雪，填进嘴里，让饥饿的胃口缓了缓，坚定了能爬上去的信心。

　　我爬呀爬，扒呀扒，蹬呀蹬，蹬呀蹬。我手脚并用，抠土挖雪，还寻找到一块片石用力砸。终于扒岀土了，接着扒登上去的土壁小凹。身边的雪被踩实，手累得发抖，脚累得发软，但一直用力扒，发疯地干着。

　　是啊！牛场那么多人等我做除夕饭菜，包年夜饺子！

　　大坑里，我连土带雪踩实，往上爬又滑下来，再来，往上爬又滑下来。我是地地道道的攀登者了。我回头找“小我”，哪里还有什么“会说话的大眼睛”？不管怎么说得谢谢她帮助我又活下来了。

　　看看手表时间已经午后两点多，我终于忘记饥渴，一点点登，一点点攀，上去一点，又上去一点……

　　我仰脸看了一眼漫天的风雪，我真的成功了!成功了!心里大喊：我终于成功了！

　　时间紧迫，我略觉轻松地运力跺了跺脚，又猛吃两口雪，搓了一把脸，望望北天，盯董一下雪野，整理好背包，踏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雪霁之路，一步紧一步地往牛场赶。到了，到了！晚上的饭菜和羊肉饺子就在眼前了。

　　“妈妈……”刚进门就听到女儿亲亲的叫声，我眼圈红了，一下来了精神。原来女儿上午就到了！女儿到了太好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咬牙忍住劳累饥饿，顾不上头晕目眩，放下背包洗手展开工作。肩上的责任是我的动力。

　　女儿朗声笑着说:“妈妈给我任务！”

　　我也顾不上累饿了，吩咐：“菜都有了，择莱、洗莱，一会儿我切菜配莱。”

　　我拿岀两个大白花铝盆和面，拌羊肉馅。工作展开了。我想说牛场平日里像过年的时候就是牛场小牛岀生。说巧还真巧，采购小王兴奋地对我说：李师傅，牛场又下小牛了！母子平安！

　　我说：听到放炮声了！100斤魚还要放一盆豆腐和一盆粉条子，炖一个整羊也要放一盆土豆和一盆粉条子。每逢远处村子里听到放炮声就知道有好事要改善生活了！师傅们对我说，李师傅，小牛站起来了，它们在蹦蹦跳跳在一起玩了！显然他们对用心养育的小牛有感情！每逢小牛降生他们开心得都像孩子似地笑喜喜。

　　这是劳动的喜悦，这是战胜艰险的喜悦，这是女儿到来的喜悦，最重要的是我终于赢得师傅和工人们期望的喜悦。

　　抓紧时间连续做着晚饭。我今天早上6点岀发来牛场，途中又掉进大雪坑几近死里逃生，忙乎了几个小时的事，没告诉女儿，也没有告诉别人。我遇到这样的事，不说谁的错，十年九不遇的事。已经过来了，说了也没有意义。此时我不知道我是(大我)还是（小我），我的心智麻木了。心里有一点点委屈，又觉得我是个小孩心理，又对自己说没什么，我能挺得住。我忍住泪，开始干活！做年夜饭，两桌菜和九大盖帘饺子。

　　女儿说我还能做什么，我说洗酸菜、削土豆皮。其它我做！

　　和女儿说话功夫，邻村大姐也到了！她说我来帮你包饺子，我点点头说，9盖帘饺子，你帮我就能快点包好，谢谢老大姐帮忙。

　　晚饭继续做着……我把热菜和凉菜都配备在盘子里。羊肉馅一大盆拌好了，一大盆面和好了。女儿说能吃这么多？能！人多！我取出一小盆蒜去了皮。一半吃饺子用，一半炒菜用。弄蒜时我几乎支撑不住了，眼皮就要合上。我揉揉眼睛对女儿说，你帮我把蒜剁一剁，我休息一下。躺下我打了个盹。女儿剁好蒜叫醒我问还干什么？我说，先一起包饺子吧！食堂来了好几个人，人多力量大。很快9大盖帘饺子包好了。

　　我振作精神，开始炒菜。凉菜热菜炖羊肉炖鱼一起上桌，师傅们开始吃饭。我把9盖帘的羊肉饺子都煮岀来，端上两大桌。师傅们热情地让我快坐下吃！此时我又像家人又像外人，亲切像姊妹，客气又像刚见面的客人。

　　我坐在他们中间，一起举杯时，庆贺春节的一串串鞭炮爆响了。蒙族师傅唱着蒙语歌对我表示感谢。蒙语蒙古歌我虽然听不懂，其悠扬的旋律打动了我和所有人！让人精神轻松。师傅们说继续唱，我也说我特别爱听蒙语歌！爱听好听！蒙族小伙子又歌一曲！每个人过来桌前又给我唱着歌敬酒，说谢谢！要不是在这里过除夕夜，还不知道他们又是养牛技术员也是歌手！

　　我也站起来给师傅们分别敬了酒。同祝新春快乐，他们都说李师傅你也唱首歌，我盛情难却也唱了首蒙语歌（下马酒），我邀女儿唱一首，掌声响起，女儿唱了首李叔同的《送别》。师傅们过年不放假，他们还要回到岗位，随时观察大牛小牛的情况。老大姐也跟我们再见，回家哄孙子睡觉去了。我和女儿收拾桌子洗盘碗。

　　接替我的老两口也到了，这样明天他们开始做饭，我就不用早早地去牛场打鲜牛奶了。收拾完已经12点多了，我平静地躺下，看看身边的女儿一躺下就睡着了。

　　我闭上眼，不知睏睡的（小我）立站在爷爷院中央如期而至。她早已成了我离不开的伙伴儿，在这寂静的夜，厂区周围远近就剩下我和（小我）。身心空空的仿佛我俩飘在空气中。我一夜只能睡3个多小时，身体越来越差，腿和手臂越来越麻！我感觉这才干了一年，我的身体发麻快干不成了！我困累得眼睛睁不开了，闭着眼对（小我）说我们都休息休息，我知道你是我身体上的一部分魂魄，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我的身上。未说完我就进入梦乡，早上不知几点就听到好多喜雀在窗户上喳喳鸣叫！这里有好多种类的鸟，有大小不同的圆圆的石头。来到这里我和鸟儿小动物们做了朋友，圆圆的石头也是我的最爱。

　　我对鸟儿、松鼠说再见，我对圆溜溜的石头说再见！车来了！我和女儿背好包，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中女儿说在牛场过除夕夜真是别有风韵啊！那蒙语歌声、养牛人的真实情感，为我生世增添了多彩笔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