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荫森《购置练船疏》
原文
窃查泰西水师章程：凡习驾驶者，先由学堂肄业数年，于天文罗经测量算法粗具根抵，大约年十八九岁以后，派入练船，周涉海洋，阅历风沙，演试炮弹，严定年限，按时考试，按等升调。盖海上交绥，非衽席风涛者不能确有把握耳。练船以夹板为多。轮船用火，帆船用风。汪洋大海之中，偶遇机器损伤，抑或煤炭缺乏，非帆缆无以继轮机之穷。故学御帆船，较轮船为尤要，亦较轮船为尤难也。
同治九年，原任大学士英桂，于闽浙总督任内，曾以万金购日耳曼国夹板一号，从新修改，名曰建威练船，另延英国水师官逊顺等为教习，颇著成效。嗣建威损坏，经费支绌，改派扬武为练船。有名无实，练务废弛。马江、石浦诸役，死事获咎各学生内，有叠经英国水师兵船总统书院教习甚为褒奖，出具切考，给凭回工者。乃临事仓惶，不能出奇制胜。固由船小力单，形见势绌，亦各船士卒，疏于训练所致。盖练船不但练水手炮勇，即管驾大二副，无不因练成熟，临机决胜。此泰西海军尤必多设练船者也。
臣等以为诸费可省，练船之费必不能省。创深痛巨之余，惩前毖后，万难再事因循。前任船政臣何如璋奏请由厂新造夹板，估费须二万余两，又恐耽误别船工程因未造办。适有英商美那二枝半桅夹板一号，去冬守风泊住罗星塔江次。该船主遂先回沪。其船托英商天裕洋行拍卖，洋平番银四千元。委员勘估该船，身长英尺一百四十尺，腰阔英尺三十一尺三寸，舱深英尺十七尺七寸，商吨可载重四百五十七吨。船身系硬木，枰面系金山松木，均无腐烂。舱底底拴，铜铁各半，船底全镶铜片，桅身系铁木，船上铁索锚练舢板抽水机器起锚车件一切器具俱全。查阅验船公司凭照，系同治十年在法厂制成，光绪八年至十年保险公司照一等夹船保险。即饬知县魏瀚买定，并由英领事缮立契据。惟去冬今春，久泊江滩，舱板应须修理，帆缆亦须更换，商船改练，所有帆舱索舱火药舱弹子舱及炮门战秤官厅住房等处，又须添备。核估修费，减于建威，而船身较为坚结。
查船政前届出洋章程，习驾驶者每年在船仅两个月。现拟咨商北洋大臣大学士臣李鸿章，请改为每年在船必扣足六个月。冀增功课。惟核计每人每届三年匀算，需银一万元之多，势难多派学生。而学生根柢未深，出洋亦属无益。整顿海军，惟有多设帆船训练，庶有实效。现在所购夹板，拟名曰平远。已饬厂员赶修。于船政驾驶学堂各生，取其年逾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六以下，材貌魁梧，胆气壮定者，另选精壮水手多人，赴船肄业，严定课程，稽核日记，由近及远。东则日本、高丽各洋，南则新加坡、槟榔岛各埠；北则旅顺、大连环、海参崴；西则印度洋、红海、地中海，每年春出秋归，冬出夏归。学堂所习天文海图，证之于礁沙实境，是否测算合符，所习枪炮阵法，验之于风水疑难，是否施放定准。三年为期，与学堂轮番更换。学业愈熟，人才愈练愈多。同是出洋同习驾驶，用费较减，收效较易。果有胆略非常，人才出众，再赴各国兵船，涉历一年半载，便能得其体用。据提调道员周懋琦禀请前来。
臣查驾驶与制造不同。外洋厂多器备，习制造者非亲至厂中不能深窥?窍。习驾驶者，则无论何国水师，不外严密二字。严则一律整齐，密则不留疏懈。而要在乎熟而已。至临阵对敌，运用在乎一心。但须出洋久练，不必定至外国兵船，始识兵机也。惟管驾练船，不同管驾轮船。管驾轮船，固须熟习船学，管驾练轮，即为各轮船管驾执事水手之教习，必须曾历各国洋面，通晓水师章程，为洋员所素知者，始能胜任。未便轻率派委。船政向延西员，又颇烦费。现拟会商李鸿章，于北兵船管驾内，或于水师学堂教习内，拣派管驾，以资得力。
译文
我查阅了西方各国的海军章程：凡是学习驾驶技术的，先要在学堂学习几年，对天文、罗盘、测量、算法等知识打下基础，大约十八九岁以后，被派到练习船上，在海洋中航行，经历风浪，演练炮弹，严格规定年限，按时考试，按照等级升迁调遣。因为海上交战，如果不是习惯了风浪的人，是不能够真正有把握的。练习船大多是帆船。轮船用火力驱动，帆船用风力驱动。在汪洋大海中，偶尔遇到机器损坏，或者煤炭缺乏，如果没有帆缆技术，就无法弥补轮机的不足。所以学习驾驶帆船，比学习驾驶轮船更为重要，也比驾驶轮船更为困难。
同治九年，前任大学士英桂，在担任闽浙总督期间，曾用一万两银子购买了德国的一艘帆船，重新修改，命名为建威练船，另外聘请了英国海军军官逊顺等人担任教习，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后来建威号损坏，经费紧张，改为派扬武号作为练习船。有名无实，训练事务废弛。在马江、石浦等战役中，那些牺牲或受到处分的学员中，有些曾经多次受到英国海军兵船总统书院的教习高度赞扬，并出具了详细的考核证明，发给凭据让他们回国的。然而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却惊慌失措，不能出奇制胜。这固然是因为船只小、力量单薄，形势不利，但也是因为各船上的士兵，平时缺乏训练所导致的。练习船不仅要训练水手和炮手，就是船长、大副、二副等，也都是通过训练才能熟练起来，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策。这就是西方海军一定要多设练习船的原因。
我们认为，各种费用都可以节省，但练习船的费用绝对不能节省。在遭受了如此深重的创伤之后，我们要吸取教训，绝对不能再次拖延。前任船政大臣何如璋曾奏请由船厂新造帆船，估计费用需要二万多两银子，又担心耽误其他船只的工程，所以没有建造。正好有一艘英国商人美那号三桅帆船，去年冬天因避风停泊在罗星塔江边。该船主就先回了上海。这艘船委托英国天裕洋行拍卖，价格为四千银元。我们派官员评估了这艘船，船身长一百四十英尺，宽三十一英尺三寸，舱深十七英尺七寸，商用吨位可载重四百五十七吨。船身是硬木，甲板是金山松木，都没有腐烂。舱底有铜铁两种材料，船底全部镶有铜片，桅杆是铁木，船上的铁索、锚链、舢板、抽水机、起锚车等一切器具都齐全。查阅验船公司的证明，该船是同治十年在法国船厂制造的，光绪八年至十年间，保险公司按照一等帆船的标准承保。于是我们命令知县魏瀚将其买下，并由英国领事出具了契约。只是这艘船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长期停泊在江边滩涂，舱板需要修理，帆缆也需要更换，从商船改为练习船，所有的帆舱、索舱、火药舱、子弹舱以及炮门、战秤、官厅、住房等处，也需要添置。估计修理费用比建威号少，而船身却更为坚固。
查阅船政以前的出洋章程，学习驾驶的人每年在船上只有两个月。现在打算与北洋大臣大学士李鸿章商议，改为每年在船上必须满六个月。希望以此增加课程。但计算下来，每人每届三年平均需要花费一万两银子之多，很难多派学生。而学生的基础不牢固，出洋也没有益处。整顿海军，只有多设帆船进行训练，才能收到实际效果。现在购买的这艘帆船，打算命名为平远号。已经命令船厂人员加紧修理。从船政驾驶学堂的学生中，挑选年龄在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六岁以下，身材魁梧、胆识过人者，另外挑选多名精壮水手，到船上学习，严格规定课程，考核日记，由近及远。东到日本、高丽各海域，南到新加坡、槟榔屿各港口，北到旅顺、大连湾、海参崴，西到印度洋、红海、地中海，每年春天出发，秋天归来，冬天出发，夏天归来。将学堂所学的天文、海图知识，在礁石沙滩的实际环境中验证，看测算是否准确；将所学枪炮阵法，在风雨中检验，看施放是否准确。以三年为一个周期，与学堂轮番更换。学业越熟练，人才就会训练得越多。同样是出洋学习驾驶，费用更省，效果更容易显现。如果确实有胆略过人、才华出众的，再派往各国军舰上，经历一年半载，就能掌握其精髓。这是根据提调道员周懋琦的禀报。
我认为驾驶与制造不同。外国船厂多，设备齐全，学习制造的人如果不是亲自到厂里，就不能深入掌握其中的奥秘。学习驾驶的人，则无论哪个国家的海军，都不外乎“严密”二字。严，就能整齐划一；密，就能杜绝疏漏松懈。而关键在于熟练罢了。至于临阵对敌，运用之妙在于一心。只要出海长期训练，不一定非得到外国军舰上，才能懂得用兵的机宜。只是担任练习船的船长，与驾驶普通轮船不同。驾驶轮船，固然需要熟悉船舶知识，而驾驶练习船的人，实际上是各轮船船长、副手以及水手的教习，必须曾经到过各国海域，通晓海军章程，并且为外国人所熟知，才能胜任。不能轻易委派。船政以往聘请外国人，费用也比较高。现在打算与李鸿章商议，在北洋水师的船长中，或者在水师学堂的教习中，挑选合适的人来担任船长，以便更好地发挥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