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扎哈尼苦劳节

去蚌扎很突然。早上还在思茅，接到了武警边防宣传干事邓太平的电话几分钟后，就被他拽上摩托车奔上了去普洱的国道。

加入鸠城文学社后，还是第一次去采风。但现在去什么地方、为什么去？非常朦胧。猝不及防，与其说去采访，倒不如说是去凑凑热闹。

路上呼呼的风中，断断续续听到，今天的目的地是普洱县勐先乡一个叫蚌扎的哈尼寨子。哈尼同胞的“苦努扎”，汉语意即“苦劳节”。这天农历六月廿四日，也是彝族人的火把节。

国道两边的山清水秀自不必说，风中时而飘过一阵不知名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又没有遇上山区飘忽不定的阵雨，我们这两个连雨衣都没有带的匆匆行客，心情自然更加明朗。快到勐先了，车拐进了一条沙砾路。红褐色的浮尘中掩着大小不一的石头，就象摩托车障碍赛的赛道一样，颠得我直叫唤！然而，太平用一个军人一往无前的作风，像优秀的赛车运动员，娴熟地驾着车，风一般在尘雾中向勐先奔去。

到达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乡政府早就准备好了来客的午餐。管接待的哈尼少女无不穿着节日的盛装，头上和胸前都佩戴着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饰物，连小腿肚子上也扎着鲜亮的袜带，一挪步便环佩叮当，和着她们甜美的声音，很让人陶醉。坐到餐桌上，瞬间感受到哈尼人的热情：大碗的牛扒烀、鸡、还有他们腌的腊肉、干巴、泡的咸萝卜，风味别致。吃完了随时有小姑娘过来添上。令人叫绝的是，摆在旁边的一大盆用我不知道名字的野菜做的咸菜羹，让客人随意打吃，竟然更胜桌上的那些美味，不一会儿便告罄尽，给我这个初进哈尼寨子的人留下了无穷的回味。

进蚌扎的路一样坎坷。路上，各地来客开的小车扬起阵阵尘灰，让骑摩托车的我俩几乎睁不开眼睛，头发像染过一样的黄，鼻子耳朵里也满是灰尘，眼睛发涩令人非常难受。可是太平仍然兴致勃勃，向前飞奔。太平笔名宁河，写作很勤奋，诗歌摄影作品颇丰。诗集《佤山兵歌》和封面摄影《火凤凰》让我印象深刻。看来“轮下生灰”才换得“笔下生辉”！

宣德村像一道天然屏障拦在蚌扎寨子的前面。村里早就挂着迎宾和欢度节日的巨幅布标，竹杆和松柏枝扎就的彩棚门伫立在通向村后蚌扎寨子的路上。村里旮旮旯旯里停满了各种车辆，车上的人都下来通过此门络绎不绝地向蚌扎涌去。我俩的摩托在宾客中穿行。眼前的蚌扎就在五百米开外的山坡上，掩映在坡前的竹丛中，和下面的宣德村顾盼相对。来路上那条蜿蜒的小河，不知何时穿行到蚌扎寨前，一座小石桥静静地站立在小河上，桥下一盘古老的小水车晃晃悠悠不知疲倦地转着、转着“小桥、流水、人家”。

已经可以醒目地看到进寨子的坡道口，用粗壮的树木扎的迎宾门了。上面立着两只木片做的鸟，透过竹林隐约看见两排盛装的哈尼妇女，载歌载舞迎接每一位客人的到来。在小石桥前停下车，接受两位手拿柏枝、腰挂小葫芦的哈尼老者的欢迎祝福；上小石桥，通过寨门，穿过迎宾的妇女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直爬上寨子深处。停好车顾不得一抹脸上的尘沙，我们便折回到这欢乐的海洋中，太平开始忙碌的采访了。

我随意流览着这里的一切：寨子里曲曲折折拥挤住着七十多户哈尼寨民。进寨的第一幢木楼是展览室，一间展放着哈尼人历史悠久的生产生活用品、农具等器物，一间挂展着关于蚌扎的有关图片资料和哈尼服饰。门口一小块难得的平地上搭着塑料油布凉棚，摆着三、二十副桌凳，有些客人已在此休息喝茶。还有贵宾未到，有寨民仍在寨门口迎候，他们已经从早上十点钟就在此恭候了，不停地用欢笑和歌舞迎着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寨门口的坡道上拍照的、录影的、采访的、记录的纷纷追踪着各自的目标，好不热闹。我没有丝毫的准备，却身不由己，沉浸在这浓郁的民族风情之中了。

凝视着寨门上那两只美丽的鸟，以为是孔雀。哈尼人马上告诉我，那是白鹇，他们的吉祥物。寨门下有两个哈尼妇女披着彩缎、手执着一个用藤条和稻草扎的马头形动物在迎宾，后来听说这是马鹿；两个年老的妇女拿着纺线陀，表演着哈尼人古老的纺织艺术；所有的妇女都穿着哈尼人用独特腊染工艺自制的服装，腰上用彩线斜挎一个粗竹筒——她们装随身物品用的；还有不少妇女手拿两根象征筷子的竹杆挥舞着——是迎宾舞蹈的道具，这大慨是欢迎客人到家里进餐的意思吧。

下午三点多钟，大批的贵宾到了。两头“马鹿”跳着细碎的舞步点头恭迎每一位来宾，两旁的妇女们“劈劈啪啪”敲着竹杆口唱“哆啦基”歌舞得更欢了。人们簇拥着客人向寨子走上去。

迎宾的仪式结束了，然后接着请进寨的客人就餐。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在这嘈杂声中分外清越动人。是刚才那位拿纺线陀、看上去有六、七十岁的哈尼老妇，从竹筒里拔出一管竖笛，一边走一边悠扬地吹着，引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奇怪的是她吹的并不是本地的哈尼民歌，而是非常流行的歌曲，《青藏高原》、《走进新时代》……让人感觉，古老的山寨、外面的世界，多么的近密。

那块平地上，哈尼小伙和姑娘给客人表演了丰富多彩的民族舞蹈，并将他们制作精美的吉祥如意包撒向人群。最后，宾主欢聚一起，举行宴会欢度“苦努扎”。不一会儿，独特的敬酒仪式又一次让节日的欢乐达到新的高潮！一拨又一拨的哈尼小伙和小姑娘用小簸箕抬着小竹筒唱着“只八度”逐桌敬酒。那热情优美的敬酒歌和那哈尼少女圆圆的笑靥，让竹筒里的美酒加倍醉人。在这动人的歌声中，我们情不自禁地喝了一筒又一筒……多么美丽的山寨、多么热情的民族、多么醉人的美酒，这一切宛如人间仙境！

在飘飘欲仙的醉意中，我想，在祖国的大西南，在美丽的七彩云南这块神奇的土地上，又不知有多少这样仙境一般的小村寨，象珍珠一样散落在苍翠的大山里，如果有一根神奇的丝线把她们串起来，那将是一条多么珍贵的珠链……

要离开了，面前全是留客的寨民，歌声更加悠扬、缠绵，挽留之心情真意切，每走一步都要干一口留客酒。还有的妇女往我们身上放一种好象苍尔一类的草刺，意思叫我们记住蚌扎，能再回来看看。

再见了，蚌扎，我们一定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