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江河一溪云

用时三个月，慢慢读完许倬云先生的《万古江河》，内心颇不平静。这本书值得世界上所有人读一读，特别是中华民族儿女作为史学著作深深驻足、深深领悟，可不同程度破解那个“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是谁”的“哲学三问”。读罢，我有责任写一段文字，浅解先生的鸿篇巨著，作为向大家推荐的小小引文，更借此文告慰先生的在天之灵、之思想，永佑中华民族如万古江河般奔腾不息、有容乃大、胸怀天下。也希望大家通过阅读和思考，进一步参悟民族文化、家国情怀、荣辱与共、经世致用的强大密码，而后如一座山、一棵树、一溪云般从容不迫、自在通透地生活，在先哲、贤者的思想阳光沐浴中，与国家、与民族的发展洪流滚滚向前，不寐不惑、自信担当、尽职尽责。

《万古江河》以文化探源为主径，融通两千多年来的朝代更替、民族融合、经济发展、军事斗争、思想交融的历史性事件与成果，客观分析的同时，将其与东西方同时代的文化发展渐进对比，向我们抽丝剥茧般娓娓道来一个民族国家的发展历程。先生说这本书是为这一代中国人撰写的历史，也是中华文化的发展故事。其价值不亚于司马迁之《史记》，其影响更会日月同辉、椽笔续流、春秋载章。

先生的治学态度严谨，将《万古江河》分为八章两个部分叙表。上部为一至五章，总体以1500年为断代，此时正是世界经济体系成型的前期；下部为六至八章，叙述中国在全球化浪潮冲击下的500年。这500年中国体验了没顶的惊险，一次又一次的洪荒劫难，在学习与蓄积能量中演绎了500年奋勇抗争的悲喜剧。

文化首先是民族的，其次才是世界的——这是从文化结果看。从文化起源交融看，文化首先是世界的，然后才是民族的，这样的辩述并不矛盾。只因文化就像长江黄河一样，流经之处处处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汇聚成奔腾的波涛，哪里还分得清哪个是你、哪个又是我？比如，从旧石器时代的周口店北京人、云南元谋人、广西柳江人、内蒙古河套人、吉林安图人、山东新泰人等等，到新石器时代的红山文化、查海文化、大汶口文化、仰韶文化、良渚文化、半坡文化等等，再到青铜文化，至西周击败商王朝，华夏文明体系方孕育出黎明曙光之色。《万古江河》的历史与时光的铺叙，正式进入中国秩序重组与发展的探究，此时，孔子学说及诸子百家的辩证发展登上了舞台，形成了中国独有的思想体系延续至今。

再看《万古江河》中“中国的中国”一章。中国开始蜕变之初，秦汉帝国制度建立了“天下国家”的体制，精耕农业、市场网络、文官组织，成为中国文明的特色。这个普世价值的帝国在历史上与北方游牧民族一次又一次冲突对抗，并未崩解，而是在儒释道相互借鉴中融合发展，成为一个民族共同体——中华民族，这是文化融合发展的奇迹。这与两河流域文明的古埃及、古巴比伦的文化终结截然相反，值得深思。《万古江河》第四章“东亚的中国”，从秦汉到唐宋这1000年间，中国跨步向前，晋升为东亚的中国。与周围的民族积极交往、融会贯通。在外来文明的影响下，也改变了中国的面貌，使其变得丰富多彩起来。这一连串的变动，让中国式的衣食住行都有了新的样式，也奠定了后世中国人的生产、生活方式。例如，佛教石窟艺术的演变即可见一斑，从新疆喀什到敦煌，再到麦积山、云冈，再到龙门、广元，再到义县，这一过程既是佛教中国化的演进过程，也是中国佛教的渐进过程，更是文化融合的同化过程，中华文化的包容性、融合性可谓兼容强大。

两千年在洪荒宇宙之间不过一瞬，放诸人类历史发展的时间轴上，更是白驹过隙、云烟缥缈。再看，近代的500年历史对中国的发展影响可谓巨大。从明朝开始，中国全盘进入了世界秩序，海洋的开疆和欧亚大陆频繁的陆路交通，贸易上的顺差，使中国经济繁荣持续了近300年之久，一跃升为世界最繁荣的地区。可惜的是，在文化科学技术方面产生了体系性僵化问题，为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的百年蹒跚埋下了巨大隐患。从1840年鸦片战争这个节点开始，西方工业革命和资本主义帝国急速扩张，主宰了世界和中国的命运。面对这样巨大的压力，中华文明开始撕裂、被扯碎，从内部的检讨和反省、外部的学习和模仿，又经过近100年的艰难跋涉，才在今天看到了中华振兴、民族复兴的希望，代价甚高，悲苦至深，怎能一个“痛”字涵包。

读史可明志、可知兴替。走过了数千年的历程，中华文化经过无数次起起伏伏、体验了无数次的悲欢离合。环顾文化的发展轨迹，最值得关注的是其兼容并蓄的胸怀，并能借鉴外来精华修正补充自己的不足，这样具有生命力的文化体系，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万古江河》视角开阔，分析鉴定了在多重文化相互激荡下，人类社会必将走向天下一家，天下大同、美美与共的思想理念是全人类共同的文化理想、精神归宿。如今的世界相互倾轧，政治壁垒、军事斗争、经济打压、文化冲突，为天下大同的志业蒙上了退步的阴影。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当一个文化体系在沉重灾难中崛起后，必会更有生命力来领导、主导这个世界，其所倡导的理念，必将在相互信任、彼此扶持中走向一个新阶段的新繁荣。为此，我们是幸运的，应该为这个文化体系绝对自信，以命运共同体的理念铸就新时代的万古江河奔腾之势，在世界的大洋中熠熠生辉。

那个“但悲不见九州同”的史学大家许倬云先生走了，他为我们这一代人留下了鸿篇巨著《万古江河》。谨以此文，悼念先生千古。万古江河一溪云，《万古江河》万古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