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片片随风舞,寒枝点点梅花香。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轻盈地降落在房顶、草丛、田野、山峦,大地一片白皑皑,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是那么纯洁、晶莹、怡然,静好如诗。
纵横交错阡陌间,万里江山美无瑕。天地之间,万里雪飘,浑然一色。那飞舞的雪花,在苍穹下颤动沉浮,荡漾翻飞,风飘雪舞,犹如天女散花纷纷零落,卷起一些寒意,慢慢渲染成白茫茫的一片,浪漫了人间。
风里幽竹摇凤尾,雪尽冬青闪白凌。仰首时白雪满眉眼,俯身间飞絮盈白头。大朵小朵,千朵万朵,雪压寒枝低欲折,风卷林涛吼如雷。忽闻篱角犬吠声,邻家稚子逾墙来——裹着臃肿棉袍,轻踩柔软的雪花,攥着冻红的小手,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写下“丰年”二字,字迹如稚拙的梅花,被北风卷着雪粒轻轻擦拭,却在孩子呵气暖手的间隙,悄然晕染出淡青色的冰痕。信手抓起地下雪花,揉成雪球,扔向远方,惊起一群寒雀掠过竹梢。
玉絮纷飞覆四野,孩童逐闹乐无边。打雪仗、滚雪球、追逐嬉戏,小小游戏,孩童却能玩出最大的快乐。他们聚起雪球堆砌雪人,用炭块点睛、枯枝作臂,又将红围巾系在雪人脖颈,在呼啸北风中歪着头品评佳作。忽而有人提议“攻占雪山”,于是呼啦啦冲向田埂,跌作一团的欢声笑语,惊起芦苇荡里的白鹭,羽翼振落簌簌雪粉。
白雪覆盖下的大地,充满无尽的童话色彩。垂柳的枝条上,凝聚了一层薄冰,成了雪白晶莹的“玉树琼枝”。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世界,粉妆玉砌,皓然一色。无垠的田野空旷寂寥,却有野兔窜过留下梅花般的脚印,与远处牧羊人驱赶羊群的吆喝声,吟唱出冬日的韵律。
雪花飞舞,落雪无瑕,从天而降,亲吻着久别的大地,每一角都是风景,每一处充满诗情画意。落在屋顶、树林、田野、沟坡、小河,各有各的风采,各有各的韵味,各有各的情趣。诗人推窗望去,倚窗静立,凛冽寒风裹挟着细碎雪粒,轻叩窗棂,簌簌作响。即兴铺开宣纸,以雪水研墨,将这银装素裹的天地写入平平仄仄的诗行;如果是画家,信步登高远望,展开画卷,用狼毫饱蘸铅粉,将这水墨丹青的乡村定格成永恒。作家喜见雪花纷纷扬扬落向大地,恰似无数轻盈的梦蝶蹁跹。兴致盎然,披上外衣踏入雪中。扑面而来的雪雾,带着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感受雪落的静谧,雪花簌簌落在肩头,脚下积雪发出“咯吱”轻响,每一步都踏入这银白的诗意,灵感在心底悄然生长。
“窗含西岭千秋雪”的飞雪叩窗,咬文嚼字文人们,泼墨似挥毫,行云如流水,雪落宣纸皆成诗。抚琴雅兴致,弹筝怡性情。诗书重读伴雪夜,抒怀淡泊平常心。诗兴吟作尽舒欢,尽情诵读忘寒冬。更有雅士抚琴三更弹冬韵,雪夜红梅梦里春,让泠泠琴韵与簌簌雪声共舞;或燃香品茗,任袅袅茶烟与纷纷雪絮同升。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当暮色浸染雪原,村头老树上的冰凌开始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孩子们恋恋不舍地踩着积雪归家,身后拖出蜿蜒的脚印。而在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棂内,一壶老酒正煨得温热,等待着晚归的旅人——正如千年前的雪夜,总有人备好红泥小火炉,候一场不期而至的相逢。围炉沏茶待朋至,消雪煮酒论英雄。偎火闲散听雪落,围炉执樽絮江湖。
落雪一片惊天霞,引古今诗人吟诵。岑参“岸旁青草长不歇,空中白雪遥旋灭”;晏殊“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阎选“云锁嫩黄烟柳细,风吹红蒂雪梅残”;刘镇“白头空负雪边春,着意问春春不语”;王旭“细看不是雪无香,天风吹得香零落”;陈宇“横笛听见不见人,红旗直上天山雪”;毛泽东“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落雪千片,冷寒浸天,落寞了旅途,寂寥了归人。望雪吟诗,怅然若失,李白“云鬟绿鬟罢梳结,愁如回飙乱白雪”;杜牧“日暖泥融雪半消,行人芳草马声骄”;岑参“正是天山雪下时,送君走马归京师”;简长“重栖上方定,孤狖雪中闻”;张炎“做弄得、酒醒天寒,空对一庭香雪。”
来时纤尘不染,落时点尘不惊。悠闲飘逸,纯净无瑕。常常周末雪天看书时,阅读到动情处,掩书沉思……不由得过悲过喜地回忆曾经的岁月和经历,对照今天的分分秒秒,浮想明天所达到的境地,深情眺望窗外的世界交相呼应。
风搅门檐拢残梦,雪落窗台落闲花。这时,我放下书本,漫步窗前,默默地守望着大雪飞舞,在一片寂寞中感受生命的恬静、温馨。岁月年轮将逝去的梦境再度重现,凋谢的记忆逐渐复苏。那一瓣瓣六角雪花,从天空柳絮飞舞,缓缓落下,“咝咝”轻盈的一声,拉回了我过去的记忆,悄然落在滚热的心窝里融化……
纷纷扬漫天皆白,飘飘然行人匆匆。小时候,父亲东跑西颠在外忙于工作,每月难得团聚一次。在童年的记忆里,最幸福的莫过于全家的团聚,最难受的要数与父亲的分别。于是,每次父亲与我分别时非常独特,不是像别人那样在甜甜的“拜拜”声中分别的,而是趁我不注意,父亲悄悄地离去,当我发现时,只有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爸……爸……”
常常听母亲讲,四岁那年一个隆冬的下午,雪片如挦绵扯絮,乱舞梨花,初如柳絮,渐如鹅毛。我与父亲玩得心花怒放时,在母亲的“掩护”下,父亲趁我不注意,背起挎包,悄悄地不辞而别。
蓦然间,我发现了父亲远去的背影,心急地扯起小腿一股劲地向外冲去,完全顾及不了寒风凛冽,边跑边呼喊着。等母亲发现时,我已跑出七八米远,母亲连忙尾随追赶。就这样两人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前后追赶父亲,大约相距十多米远。我使劲地呼喊着前面的父亲,母亲在身后使劲呼喊我,只可惜,母子俩呼天喊地的叫喊声,被吞噬在无情的狂风雪舞中……
我迎着风雪追赶父亲,脚下的积雪绵软,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又费力拔出,寒风如刀,割着我的脸颊。大约追跑了一二十分钟,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幕中,父亲迎面走来一位过路人,十分蹊跷地问父亲,后面母子俩是不是追你的。一心匆匆忙忙赶着下乡的父亲,正满心装着工作任务,听到这话,这才猛然回过头来,发现了我和母亲,瞬间,眼中满是惊愕与心疼。慌忙地扔掉挎包,双脚在积雪中拼命蹬踏,迅速地向我跑过来。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急切又踉跄,眨眼间,激动地抱起满头雪花的我。母亲气喘吁吁地追赶上来,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抬手擦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心疼地拍落我身上的雪花。父亲湿润的双眼久久凝视着我,温柔地用他那双大手,轻轻擦掉我冻得红扑扑脸蛋上的泪水。
后来,我听母亲讲,父亲为了不影响工作,待我熟睡后,深夜打着手电筒,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步行20多公里山路下乡去了。等我梦醒时分,发现父亲不在,慌慌张张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就冲向门口,赶紧打开门。母亲被我的动静惊醒,连忙从热被褥里跳下来,慌忙地拉着我,生怕我又去盲目追赶父亲。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一阵飞扬的雪花迎面吹来,只见天蒙蒙亮,房屋披上了洁白素装,树枝变成白皑皑的银条,山峦像条原驰蜡像,伸向灰蒙蒙的暮色烟雾里,天地间融成了一片,门前留下父亲那双坚实的脚印。
我对着漫天飞舞的天空,使着吃奶的劲喊着:“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