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是小时候锅边的粗茶淡饭;乡愁是如今父母渐渐衰老的身体;乡愁是现在儿时玩伴的记忆。
当这一切都失去的时候,我们还有没有乡愁?
如果没有了最后的牵挂,乡愁又会是什么?
父母年龄大了经常要回家去看看,家乡沾亲带故的老人不时有人离世,经常要去送葬,久而久之乡愁越来越浓,越来越伤感。
乡愁就是扯不断的千丝万缕的牵挂和疼痛!
乡愁,很多时候是为自己的父母考虑,有时也是为自己落叶归根。
如今,过世的人一个一个像过电影一样记起,坟头在后山上数不过来,几乎形成了一个故人村,几乎家家的地里都有了墓堆。
每当清明、十五、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有上坟的人群出现。记忆中离世的人越来越多,出生的人却全然不知。
人,到头来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老人最后竟然痴呆失忆到不认识自己的子女,最终也就不认识自己。当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时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乡愁是悬在生命中魂牵梦萦的故事。是生命在那里诞生。又在那里陨落的记忆和痕迹。
如今,听到的消息,都是死讯的多,而出生的消息不会告诉老人。
家里四个坟头长满了草,儿童时记忆中别人家的坟头,已经是参天大树簇拥的坟墓。
小时候种地割柴的地方已经荒废。一座山一半田地,一半荒草。
庆幸的是水泥路通到了山顶,而山顶的人搬空了。山上已不打粮食,路就成了画中的天路,只能让人欣赏,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仿佛一个叫花子在身上缠绕了一条金腰带。
水泥路最大的用途是送葬方便多了。以前埋人送葬每逢下雨道路泥泞。送葬的人在泥泞的路上抬着棺材寸步难行。如今,水泥路漫山缠绕,埋人送葬不再发愁。
这一次回家埋人送葬,听队上的让生哥说:“他家地里曾经硕大的一棵核桃树也被荒草荒死在草丛中。”他家“种子山”顶的最大的柿子树也被人砍了,做了茶台。
老的记忆,渐渐地都失去。留下的就是荒草,在山坡上兴风作浪。
我看到一朵茂盛的油菜,它拼命地在路边生长。牵牛花缠绕着荒草,荒草扶着牵牛花,在原来产粮食的土地上、荒草、牵牛花、毛毛虫草、肆无忌惮地蝇营狗苟地生长。
送葬结束,我用脚步绕着水泥路,一遍遍数着乡愁。
我捡拾了几个核桃,是从前面的山坡上滚落下来的,貌似没人搭理。
我看见了,摔得稀巴烂,落下来的柿子,也是无人管理。
我还看见黄龙寺“黑爷庙”的围墙也倒塌了,上去的路也歪歪斜斜,似乎年久失修。敬神的力量也轰然倒塌。
家乡还是那个家乡,六十多年了,从外貌上没有看到它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多了几间空房子,多了几条盘山路。其他的鸡鸣狗叫,还是那几千年不变的乡村的声音。
儿时心中高不可攀的高山,如今在我眼中好像还低了许多。能确定的是一年四季的山比以前更绿了。
让人揪心的就是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主要是年轻人越来越少。老年人也在逐年地减少。新生的力量都去了城里,成了城市的主力军。
盖好的漂漂亮亮的房子没人住,都是铁将军把门。
很多和我一样年龄的同学都在天南海北,接送孙子上下学。
可惜了,我们祖祖辈辈人的守候,和即将消失的山村。
我担心,到那个时候,如何来安放我的乡愁?
而乡愁会不会变成一句问候?一条消息?一句打听打听的话题……
我被乡愁困在返程的路上,谁来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