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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缄默,尺素留温

2026-05-27 15: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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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给阿嬷的情书》


观影散场,我在蝴蝶谷影院门口的长椅上多坐了一会儿。心里不疼,就是堵着,像塞了一团受了潮的棉花,闷在胸口,化不开,也散不去。

电影没有大起大落。随着那叠泛黄的侨批被一页页摊开,潮汕老宅的旧日气息便从发脆的纸缝里,一丝一丝渗出来。纸薄得透光,这头牵着南洋,那头牵着老宅。日子是真苦,苦得能攥出涩味来。可偏有人用了半辈子,把它焐出了一层暖意。

这样的故事,放到那个年月,其实并不稀奇。潮汕男人背上包袱往南洋走,心里盘算的无非是攒够了钱就回来,让家里过两天好日子。片子里这个人也一样,只是命没应他——客死异乡,再也没能回去。

按理,一封报丧的信寄回去,那户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家,最后那口气也就散了。可那封信,始终没有寄出。

后来,另一封家书从南洋漂了过来。寄信的,是个和这个家没有任何亲缘的女人。她和逝者没有婚姻,跟那个潮汕家庭更谈不上牵扯,只是逝者生前与她交往密切,她亲眼看见他在艰辛的生计里,一次又一次往家里写信、寄钱。如今人没了,女人心里过不去,不忍看一户风雨飘摇的人家就这么塌了。她便模仿逝者的口吻,请人往那座素昧平生的老宅里写信。一封,再一封。一年,又一年。汇款也跟着来,数目不大,月月不落。没人知道,也没人托付,她就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在那么长的日子里,对谁都没提过一个字。

海那边的阿嬷,便把这些信当成了日子里唯一透进来的光。

我总忍不住去想那样的夜晚。人都睡静了,阿嬷从枕下窸窸窣窣摸出信,凑着豆大的一点灯火,手指慢慢划过纸上的字。那笔迹她怎么会不熟悉。可她愿意信。看到天快亮,把信仔细折好,往贴身口袋里掖了掖,按一下,该洗衣洗衣,该下地下地。几句家常叮咛,就够她撑好些日子。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把门户立起来,嘴里从没蹦出一个“等”字。就那么一天天过着,踏实,笃定,像那封漂洋过海的信——不问归期,只管到。那点光不大,却刚好够她把日子过下去。

从那种慢得几乎停滞的日子里抬起头,再听窗外街上的人声车声,总觉得有些刺耳。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拽回现实,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我们如今过的,是另一种日子。什么事都习惯先算一算,付出之前掂量掂量值不值。坚持被说成死脑筋,不求回报的成全,反倒像一件不合时宜的旧衣裳。可细细想来,人一旦不再做那些“不值当”的事,不再对那些“没有结果”的善念认账,心里好像就空了点什么——那些原来也相信过,后来走走路,不知什么时候就松了手的东西。

片名叫《给阿嬷的情书》,看到后来才明白,这个“情”字的分量,早已不是儿女情长所能承载的了。那些泛黄的侨批,是一个人在乱世里向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伸出的手,是人心底最干净的那一点善,也是一代代离乡的人对故土扯不断的念想。薄薄一张纸,就这么亮着,一直亮到了今天。

世上的东西搁久了,大多要褪色的。功名利禄像浮云,风一吹就散。可那些从心里长出来的善意,刻进骨头里的坚守,偏偏能在山海之外、岁月尽头,还是温温热热的。

看完这片子,好像有人往心里轻轻搁了一盏灯。光不大,就那么温温地亮着。搁在那儿,散不掉。

来源:中国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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