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老宅是一座青瓦土坯房,门前左侧,生产队仓库外山墙与邻居家山墙交汇处,形成了一条不规则的小巷。小巷最窄处不过一米三,仅供一头牛勉强通过,而最宽处达五米开外,无意间形成了一个漏斗形状的小巷。这就是我年轻时经常出入的丑巷。然而,自从于庄南建了新屋,老宅渐渐被闲置,虽说每年也回老家,但都是来去匆匆,多年未曾踏足此巷,对丑巷的思念愈来愈强烈,总想趁回家之机再入丑巷的怀抱,体验它昔日的温情。
想当年,到庄前水井担水,到门口水塘浣衣、洗菜,去田地、菜地劳作,丑巷是一家人的必经之路。它不仅是家人休闲、吃饭、乘凉常去的地方,也是村里人南来北往、串户聊天、打牌娱乐的好去处。
丑巷前有一口水塘,塘前右侧高地是三块梯形的稻场与水泥晒场,稻场下面是肥沃的水稻田垄,田垄往下的尽头是与湖水相
通的十余亩大荷堰。放眼望去,这些景致尽收眼底。堰内荷叶经年茂密,盛产菱藕,鱼肥虾壮,碧波荡漾。
阳春三月,站在巷道中,前面稻场的李杏花香和四月田垄金色的油菜芳菲,伴随着温暖的东南风徐徐流入巷里,沁人心脾。有一只红冠大公鸡,经常站在巷东稻场的草垛上,对着旭日引颈啼鸣,鸡鸣声传入丑巷中巷,唤起了心头的那股乡愁。清晨,邻里乡亲总是手捧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红薯,欢聚在丑巷,边吃边聊。
时至仲夏,丑巷亦是消暑纳凉的理想地方。午后,巷道右边山墙遮蔽了烈日,且有清风徐徐入巷,送来阵阵荷香和稻香。白天,人们在这里纳凉聊天,话左邻右舍闲事家常,讲四乡八村嫁娶趣闻,谈国事,议家事,回忆过去,展望未来。晚上,劳累了一天的乡亲们吃完晚饭,带着竹椅、竹床来丑巷一躺,馥郁的凉风袭来,有时会在不知不觉间中进入梦乡。盛夏的丑巷总是生机勃勃:麻雀叽喳嬉戏,紫燕穿梭呢喃,湖畔鹧鸪的叫声凄切入耳,田垄秧鸡的啾啾充盈四野,各色蜻蜓在丑巷上空展翅飞翔,吮腻花蜜的蝴蝶也来这翩翩起舞,水塘里的鱼儿耐不住寂寞,时不时跃出水面,猫狗常在小巷中徘徊踱步,左顾右盼,抑或蹲在亲人身边闭目养神,无数只黢黑的蚂蚁沿着墙根忙忙碌碌……
深秋,草丛里的蟋蟀弹起了琴,墙缝里的唧唧声不绝于耳。至隆冬,霜凌雪飘,草木枯萎,生灵大都入巢穴休眠,丑巷里寒风凛冽,少有行人留步。人们大都蜗居在自家的火塘边,尽享天伦之乐。
丑巷昔年的美好景致,永远储存在我的记忆里,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温馨幸福。
去年,我终于实现了重回丑巷的夙愿。伫立在久违的丑巷,如同安心地靠在妈妈身边。曾经居住了四十余年的老宅已经拆了,大哥在原宅基地上建起了二层楼房。令人欣慰的是,丑巷周边地其他建筑物依旧保持着原貌;令人惆怅的是,丑巷早已失去了原来的热闹场面,因为周边人家纷纷外迁建新居,老宅大多闲置,再无昔日的欢聚热闹场面。站在丑巷里,遥想从前热闹、温馨的一幕幕,不免悲从中来。
丑巷啊,你虽然生得丑,我却深爱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你,如同怀念曾经逝去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