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排三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月下,一条无眠的金色驳轮,披着发光的青袍,在大江里吞吐着春夜的朦胧。江州笑着说,夜航的驳轮,载回了又一网千载诗仙的青春,柴桑月,你为何高端起酒杯,莫不是,兴奋的芦苇,摇晃着波心一颗珠的灿然浪纹?
两三点渔火陪着夜鹭低语,银色的灯火时明时灭,江州昂起了脖,月下驳轮,将山影折叠成诗仙老人手中的羽扇。柴桑月,你的舞步为何如此轻盈,莫不是,刚刚苏醒的芦苇,幻成了诗仙怀中的舞神?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三两颗涛声,垒成了江城人眼眸中的晨星。江州悄悄踮起了足,靠岸的驳轮,将心跳化成了无数根低语的琴弦声声。柴桑月,你为何将目光瞄准我,一个慕名前来的江南游子,果然是,两岸的新柳浮漾出早晨太阳的身与夜心月亮的魂。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月下,浔阳江畔立着一棵古柳,五月的江水漫过青苔、浸透石级。我接到了一封乐天老人托仙鹤递来的信笺。他说,柳枝的摇晃是时光的密码,他将乘时光之舟重返浔阳江头。
月下,浔阳江畔晃着一片金黄的油菜花。一尾白鹭剪碎了波影,将油菜花裁成两幅版画,一幅镶金,一幅贴黄。水鸟的翅尖点醒了乐天老人捎来的春讯,一半是方醒,一半已醉。
月下,浔阳江畔的古柳站成了一列哨兵。它的额头,就是一柄时代的铜镜,它凝神观看琵琶亭冒出的新绿,它也在深情抚摸穿白衣女导游怀中的白鸽,一半怀旧,一半离愁。
月下,浔阳江畔的古柳邻着一口古井。铁皮桶里跳动的火焰是古城天空飞卷的霞影。一半珍珠,一半串月,卖凉粉的梆子声惊醒了沿河石级枊行的酣梦,茶坊里惊堂木一声巨响,满河的芦苇都会竖起惊喜的耳朵。
月下,浔阳江畔的古柳也会变瘦。芦花,悄然飞过税务司旧址的青石砖墙。码头工人裸露着臂膀,将春光分成一袋袋,扛进泊在江心的驳舱。
月下,浔阳江畔的芦苇突然齐齐弯下了腰,欢快的叶笛声从采菊的东篱下悠悠传来。笛声,点亮了渔火,衔来了黎明。我,携来了一卷宣纸,一腔诗情。我笑着向琵琶亭的月洞门走去,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被江水揉成了一匹绸缎,亲切地挽起我手臂的,原来就是那位笑意盈盈的乐天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