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归途
背包里松针还在生长
生了锈的钢笔头
固执地拒绝淡蓝色的墨液
童年的记忆碎片
一片一片,揉碎在指尖
当年走出大山时
鞋底还嵌着野栗子的香味
那棵装满欢乐的野杏树
在沟壑裂缝中化为了尘土
如今口袋里渗出烟草味的褶皱
叠着姥姥的银发
翻过了荒芜
梯田盘旋而上
把云絮纺成褪色的毛线团
老屋的石级层层剥落
指缝间的泥土却重新湿润
候鸟迁徙的弧度
恰好接住褪皮的方言
微风掠过老旧的屋檐
把旧门环的咳嗽声
卷进晒谷场金黄的漩涡
当大山里的记忆在暮色里褪成剪纸
那倔强的根须终于刺穿
用黄土浇铸的脚踝
此刻,我跪着丈量归途
用儿时量过磨盘的掌心
云南拾别
我想
化成时光里的碎片
散在梦幻的洱海湖边
飘落在雪山的峰顶
或归于古城的尘埃中
甚至,隐在七彩的云间
但绝不让你发现
我悄刻在三生石上的心愿
我走
无法带走云南的美
只能为记忆加上一把锁
遗落在流光里的密码
是献给大理的吻
青春的诗
星子垂落睫毛时
候车室吞下最后一粒光
生锈的车轮开始啃咬铁轨
我不再打捞
沉入深潭的倒影
当所有站台都学会缄默
当钢铁巨兽吐出汽笛
月光总在剥落时哼起
那潮水漫过脚踝的黄昏
雨在玻璃上繁殖菌群
你的轮廓正与苔藓共生
铁轨在月光下哺乳寂静
而我们只是两粒
永远相切的星
汽笛向南生长年轮
而你向北收割星群
二十年后的雨夜重逢
让暗红的漩涡在杯中起身
看我们如何
在碎玻璃里打捞
月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