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化工厂的惯例,小年在食堂聚餐后就放假。这次选择在新堰的路边餐馆,显得颇有灵感,因为突如其来飘雪了。
好多年没这样下雪啦。虽然增添了祥瑞的气氛,然而,部分嘉宾和离厂较远的员工仍然没能赶上年饭。不用看手机,我已经感受到了路上返乡团年心切的人,在叫苦连天!
在更大的暴雪到来和道路上冻之前,就回到了天门新城温暖的家,这是我生活的幸运,第二天厂里巨大的车棚被压塌了,幸亏没压到人、压坏车。儿子这两天不得不步行一个半小时去陆羽大道他工作的中医院上班。老伴说苦了孩子。我则认为这是多么难得的磨炼机会,年轻人吃点苦未必不是福。
难得居家闲暇,随意百度一下。有位网民告诫人们过年不能吃几种食物:苦瓜、豆渣、南瓜、霉干菜还有腌咸菜等等,非常赞同。过年嘛,追求的就是幸福美满、喜庆吉祥,连说话都得有讲究。虽然我认为不应该把苦瓜列在其中,但是,因为过年、因为外婆,我的心忽然宽容大度起来——以前浏览手机,常常有网民煞有介事地教诲人怎样除去苦瓜的苦味,而我非常反感这些“不懂患难辛苦”的人,就将这些发帖的人拉黑,让网上“被去苦为甜”的苦瓜销声匿迹。这次虽没有拉黑小编,但又想起了外婆,想起了外婆酿制的苦瓜。
我的童年与众不同的是:小伙伴都有“家家婆”,只有我家是“外婆”。这是因为壹仟多里路的距离。这距离在母亲是山水相隔、离恨别愁,在我和弟弟则是悠悠牵挂、甜蜜绵长。
外婆的房间里有一个比家里更大的木柜子。我的眼里这是一个“百宝柜”。我这一生去外婆家也就五六回,且在儿时和青少年,因此首当其冲的记忆就是那个大柜子。常常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指向木柜,妈妈就知道了我的意图。
从外婆柜子里拿出来的小吃,有五味姜、刀豆片、辣椒干、糖渍柚皮和盐渍梅子等。有一次,外婆给我们吃了盐渍苦瓜片——醋浸后拌上甘草沫,别有风味。第一回吃,有点像岳飞进京赶考前,吃了内黄县他的岳父县令践行安排的豆腐,而永不忘本一样,印象尤深。
很早我就对苦瓜有着与众不同的意识,并和白开水相关联,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不经意对你极有帮助。小时候头疼脑热,爸爸就把我带到娘娘桥村头的卫生室,那里有位一方盛名的老中医孔天元先生。先生把脉开药以后,总是叮嘱:多喝白开水、不吃生冷咸辣。但是,我总不情愿喝那苦涩的药,尽管里面有甘草。
苦瓜和甘草,是一对矛盾的统一体。用苦瓜形容丑陋:“瞧你那张苦瓜脸”;用甘草形容中要:“药里面还少得了甘草?”其实,生活中的苦瓜像药里的甘草一样,有人生需要的清凉,同样宜人。想来,外婆用甘草沫酿制的苦瓜,真的是人生最丰富而饱含哲理的滋味。
母亲每次回娘家总不会空手而回。最初,她带回了醴陵的丝瓜种子,那是外公七十大寿的那年,我和弟弟一同去的时候。丝瓜在我们老家是早有的,只是本地的丝瓜个小、墨绿色;妈妈带来的种子,结出的丝瓜长得长,且白嫩粉绿。第一条丝瓜采摘后,弟弟喜滋滋地扛到家,这条丝瓜同他七岁的身躯一样高。
妈妈带来苦瓜的种子是勇敢的,因为我们老家最初没有苦瓜,也不确定在那本来就十分艰苦的年代,有没有人会喜欢吃这苦伶仃的东西。苦瓜成熟了,爸妈让我当稀罕东西送亲戚,我无从知道接受礼物的人喜不喜欢,只觉得给人送去了父母的真诚,送去的是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雕。
经济条件和生活方式的改变,让苦瓜在生活中已经无处不在了。有人说苦瓜是“君子菜”,因为她保持自身的本味,不侵染其他食材。我觉得这与莲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异曲同工。
曾经喝过一道“皮蛋苦瓜汤”,很合口味。公司鲁总言他也很喜欢,并对做这道菜颇有心得。他说:皮蛋切块用油煎炒一下,冲入开水,放入切好的苦瓜薄片,汤色乳白,温润爽口。啊,这是苦和甘的不即不离、相辅相成,是苦乐年华的实质。这道菜里面还含有人生的“煎”和“熬”,也算是鲁总和所有企业家艰苦创业的真实写照吧。
外婆的苦瓜充满了我的记忆,苦口婆心,这记忆里没有苦,只有余音绕梁的甜蜜,像美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