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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2025年第3期|杨遥:彼岸(长篇小说 节选)

2026-06-05 13:3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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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平

这年夏天,赵小平从吕梁师专毕业了。

因为爸爸的病,赵小平打消一切幻想,老老实实接受派遣,回到家乡三岔中学任教。报到那天,赵小平在校门口遇到小学时教过他的唐老师。唐老师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望着赵小平羡慕地说:“你到中学当老师,真好啊……我民办教师的身份也转正了。”赵小平看见眼袋肿大、头发稀疏的老师,仿佛看到多年后的自己,竟连祝福的话也忘了说,仓皇进了学校。

学生们起立,齐刷刷地向他问好。赵小平望着眼前这些稚嫩而又带着好奇的面孔,觉得肩上有了一副担子,沉甸甸的。晨光照进教室,台下那些黝黑明亮的眼睛里面都闪烁着光,赵小平的眼睛也被这片光感染得明亮起来。

赵小平在三岔中学的这些日子,过得轻松、有序、快乐,他很快喜欢上这种生活。学生们的朝气与活力让他感觉青春真是美好,即使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也经常给他带来惊喜。赵小平觉得好像在耕耘一片沃野,有付出就有收获。他喜欢学生们琅琅的读书声,喜欢学校里一排排高大的白杨树,它们静静伫立着,根根枝杈沐着阳光向上生长。他喜欢王小波,就写了篇文章,贴到网上,居然被省报采用。然后报社向他约稿,他发表几篇之后,读书栏目给他开了个专栏。赵小平把阅读卡尔维诺、君特·格拉斯、杜拉斯等的体验都写了进去,师专时读的书派上了用场。

赵小平带的班级学生成绩上升很快,到了年底,他还被评为优秀教师。

可是财政紧张,总是不能按时发工资。医生要求爸爸每半个月去检查、化疗一次,爸爸一次也没有去过。一年后,有人给赵小平介绍对象,第一次见面,对方就问他能不能在县城里买房子。这个女孩矮矮胖胖,比大学里喜欢过赵小平的那些女生们差远了,赵小平还没拒绝她,她倒先提出了要求。赵小平想不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女孩,竟然要求这么高。他想到城里去,到大城市去,那里能挣更多的钱,有更多的发展机会,还有不一样的女孩。

恰好,去年同样分到三岔的同学球棒调进了县城中学,这让赵小平看到了机会。可是往县城里调,得有人说话。赵小平想遍自己的亲戚,没有一个说话管用的。他想到同学冯云——冯同学娶了周副县长的女儿周晓云。

冯云说:“晓云的弟弟晓军正想找个家教老师,你把周副县长的孩子教好,往县城调不是问题,说不准还能改行。”

赵小平在冯云的介绍下,成了周晓军的家教老师。周晓军的成绩提升很快,周副县长家的人见到赵小平,都会沏上香得扑鼻的好茶,端上新鲜的水果,眼神里满是笑意。赵小平觉得离县城近了,好像已经听到鼓楼上的大钟在响。

进入六月份,天气热起来,每天晚上,青蛙热得睡不着觉,呱呱地叫。赵小平一早去上班,风就热乎乎的。他想等周晓军参加完中考,一定求周副县长帮忙,早日把他调到县城去,让爸爸妈妈也跟着去。到时候租间门面房,哪怕让爸爸卖炒瓜子也行,总比画炕围好。

一天,赵小平正在上课,突然看见学生们头朝窗外看,他一转头,见冯云满脸大汗地站在教室外向里张望。他心里一紧,匆匆忙忙给学生布置了点儿作业,把冯云领进办公室。冯云像去参加葬礼一样穿着件黑色的半袖衬衫,胸脯湿漉漉的,脸上一片煞白。看见办公室没有人,他低声说:“周副县长可能出事了。”

“啊?”赵小平难以置信。

“你不要和任何人讲,假如有人来找你调查,你如实讲就是。”冯云低声嘱咐后,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说,“这是你的讲课费。”

赵小平尴尬地说:“冯云……”

冯云把信封塞到赵小平手里,冲他点了点头:“一定要记着啊!”说完转身朝四周望了望,害怕有人跟踪似的,随后才骑上摩托车。风吹得他的衬衫鼓胀起来,他像要飞走一样。

赵小平回到教室,理了半天思绪。他呆呆地想着周副县长一家人,想着自己的未来。忽然,一只麻雀从窗口飞进教室,看见满屋子的人,又赶忙往外飞,却找不到出口,好几次撞在玻璃上。学生们挥舞着手中的课本,嘴里“嘘”着,一起往外赶麻雀。麻雀更加惊慌,从一块玻璃撞到另一块玻璃上,咚咚有声,好像有人用锤子在凿玻璃,殷红的血从它额头上流出来。赵小平一哆嗦,拦住学生们说:“咱们都退开些,不用管它,麻雀有方向感,自己能慢慢找到出口。”学生们都安静下来后,麻雀又碰了两次玻璃,最后找到一扇开着的窗户,仓皇地飞走了。

到了星期六,赵小平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给周晓军上课。到了周副县长家,周副县长夫妇、周晓云、冯云、周晓军都在,他们看到赵小平,都愣了一下。

周副县长反应快:“赵老师,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堆着笑。赵小平从来没有见周副县长这样慈祥地笑过,但他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更多了,比起前些天,显得苍老许多。

赵小平心里感慨,嘴上却认真地说:“马上就要中考了,这几天很关键,我怎么能不来呢?”他招呼周晓军去上课。

周副县长重复着赵小平的话:“这几天很关键……”

这节课周晓军听得格外认真,上完课,他小心地问:“赵老师,我爸爸有问题吗?”

赵小平望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想着他的生活可能就此改变,心里不禁有些难受。他握住周晓军的手说:“不管有没有问题,你现在应该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中考。你爸爸没事,你要考好;假如你爸爸有事,你更要考好。这次的作业是……”

周晓军眼珠转了几圈,郑重其事地说:“老师,我明白了。”说着一拳狠狠打在沙袋上。

周晓云端来一盘水果说:“赵老师,谢谢您,我们一家都谢谢您。”赵小平慌乱地拿起一块西瓜,故作大方地吃了几口说:“谁都会这么做,千万别客气。”

中考之前先是高考,面对一年一度的大考,市教育局从各县抽调老师交叉监考。赵小平被抽到神池县监考。听到这个消息,赵小平马上想到同学李叶红去电建公司后正好在神池县施工。

第一天报到后,赵小平就跑去电建公司项目部找李叶红。

敲开李叶红的宿舍,赵小平吃了一惊,这儿根本不像宿舍,倒和文印室差不多,电脑、打印机嗡嗡响着,床上、桌子上到处是一堆一堆的文件和资料。一个小姑娘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着字,李叶红在埋头装订资料。

李叶红看见赵小平,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才甩了甩脑袋不相信地问:“小平,你怎么来这儿了?”赵小平笑嘻嘻地回答:“这几天高考,我来神池监考,你这是……”“哦,已经高考了,你看我这儿乱得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要不你稍微等会儿,忙完咱们出去聊。”“没事,没事。”赵小平赶忙说,“忙啥?我和你一起弄。”这时赵小平才发现,大热的天,李叶红关着窗户,屋子里虽然有台风扇,但只是对着电脑吹,屋子里又闷又热。

赵小平等了两个多小时,李叶红才忙完。

来到街上,户外比屋子里亮堂,太阳离山顶还有一尺高的距离,整条街散发着红光,人在红光中走动,像浮在梦境中似的。空气中飘着烤羊肉串的香味儿,李叶红吸了下鼻子说:“咱们还是吃烤串吧,神池县的羊肉比咱们那儿的好吃。”

找了一家食客多的小馆子,李叶红要了三十根羊肉串,又要了毛豆、花生、田螺和两扎啤酒。

赵小平问李叶红最近怎么样。

李叶红开心地说:“挺好的,我在这儿发现商机了。我们公司不是搞工程项目吗?招投标需要标书,我把这个活儿揽了下来。外面打字复印门店做本标书一千块,我也收一千块。这里面水分可大了,绝对是暴利。”

赵小平惊讶地问:“谁给你做标书?还有,设备从哪儿来?”

李叶红喝了口啤酒,得意地说:“我去县城打印店,问那儿打字最快的姑娘一个月挣多少钱,姑娘说二百。我说你给我干一个月,我给你四百,姑娘就找理由请了假。电脑和打印机是我买的,我觉得这些东西以后绝对会普及,万一将来用不上,我再想办法卖给单位。再说,做了这一笔,我也赚回来了。”

三十串羊肉串吃完,两人吃得满嘴流油,又要了三十串。太阳渐渐落山,但天还不黑,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赵小平周围的小桌旁坐满了人。李叶红嘴张得老大,吃了一串又一串,好像能把整个世界吞下去。

赵小平想和李叶红说说周副县长的事,但冯云叮嘱过自己不要和任何人说——赵小平不知道李叶红听说没有,想想还是以后等冯云告诉他。赵小平不知道冯云现在后不后悔娶周晓云。

天终于黑了,夜市摊亮起了灯,整个夜市灯火辉煌,更热闹了。天空出现了星星,一颗挨一颗,赵小平想,那些看着有些拥挤的星星们,或许实际上互相离得很远。

赵小平监考完,回阳关不久,周副县长的事情尘埃落定——他被免了职,但没有追究刑事责任。

赵小平去给周晓军上课,周副县长家还是老样子,但有种说不出的冷清。

上完课,赵小平看见周副县长在书房晃了一下,但没有出来和他打招呼,似乎在故意躲着他。赵小平明白调工作的事情泡汤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像白茫茫落了一场大雪,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他要通过教书、写作,走出一条路来。

赵小平给周晓军补课,一直到中考,一次也没有再见到周副县长,但感觉他一直待在家里。

中考成绩出来之后,赵小平的一部小说也写完了,他有种轻松的感觉。冯云来找赵小平,说周副县长要请他吃饭。

冯云内疚地说:“小平你调动的事情可能暂时办不成了。”这早在赵小平的预料之中,冯云说出来之后,他反倒没有此前那么失望了。

公路上拉煤的卡车组成一条滚滚的洪流,车轮碾压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去年刚修好的马路露出一条条裂缝,许多地方出现灰色的大坑,但赵小平看到公路还是笔直地伸向远方。一群群麻雀从一棵树上飞到另一棵树上,叽叽喳喳叫着,赵小平想,为什么要做麻雀呢?自己或许本来就是天鹅。公路两边的玉米已经长得一人高了,秸秆和叶子上落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下面,玉米正在抽穗吐丝,到了秋天,它们会长出棒子。赵小平感觉这些就是他的青春,虽然灰蒙蒙的,但有一颗嫩芽在里面努力生长。他盼望下一场大雨,把一切浇个透,冲洗得干干净净。

周副县长选了二环路上的一家小饭店。所有人都坐定之后,周副县长来了。他的头发白了许多,走路竟然有些蹒跚。他的样子本来就不像县领导,现在更不像了,看见赵小平,他主动伸出手来,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赵小平第一次在周副县长面前有了优越感。

姑娘

赵小平在家里憋了几天,想起屠格涅夫的一部作品——贵族青年“我”藐视平民家庭出身的青年雅科夫,而雅科夫落落大方,用德文给“我”朗诵了一段席勒的诗。人的高贵,不在家庭,不在地位,赵小平读起雅科夫朗诵的那首诗:

在我们的头上

天空闪耀着永恒的星星

星星之上还有它们的创造者……

九天时间,赵小平写完一部短篇小说,很快在南方的一家刊物上发表了,还没收到样刊,就收到一张稿费的汇款单,967元。赵小平拿着汇款单,仔细读着这三个阿拉伯数字,一遍遍确认无误后,又一个字一个字读起汇款单上的注意事项。967元,相当于他当老师三个月的工资呀。汇款单闪着绿莹莹的光,像春天的树叶,像梦想和希望。赵小平轻轻摩挲着它,还不时拿起来轻轻嗅一下,他闻到了钱的香味儿。

赵小平没有取稿费,他把汇款单夹在《沉默的大多数》中间。

样刊收到了,这本南方刊物看起来很是活泼,封面上画着一个露着大长腿的漂亮姑娘,赵小平马上喜欢上了它。打开刊物,“赵小平”三个字排在目录的首位,他欣喜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赵小平”这三个普普通通的字,仿佛不那么普通了。

快开学的时候,邮递员突然来到赵小平家里。赵小平满怀期待地想是不是又来了一张汇款单,邮递员却大声问:“赵老师,你为啥还不去取稿费?”赵小平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取稿费?”邮递员说:“邮局的营业员总唠叨这事,她们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稿费呢。”赵小平兴奋地想,终于有人注意他了。

赵小平去取稿费。

邮局里坐着两个二十多岁穿绿色工作服的姑娘,他马上被左边那个吸引住了。姑娘长着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披肩发乌黑发亮,整个人像雕塑一样精美,像一团炫目的光。普普通通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居然有时装的气质。

赵小平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她面前,忍住内心的激动,掏出汇款单说:“取汇款。”他想象着姑娘看到取款人时惊讶的表情。

姑娘却微微一笑,指着旁边说:“取款去那边。”

姑娘笑的时候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牙齿白得耀眼,可惜一颗门牙断了——赵小平想到断臂的维纳斯。

赵小平来到另一个姑娘面前,刚才那个姑娘的笑容还像春风一样在他心头荡漾,他心不在焉地把汇款单递过去。姑娘接过汇款单,果然惊讶地说:“你就是赵小平?咱们这儿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稿费呢。”赵小平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他遗憾地想要是旁边那个姑娘负责取汇款就好了,面前这个姑娘太普通了,她头发稀疏,脸上还有些雀斑。

开学之后,球棒调到县城去了,和赵小平一起从吕梁师专毕业的另一位老师也调到县城了。赵小平像做了一个梦,有些意兴阑珊,他想自己就一辈子待在三岔吧,做个乡村教师,写一辈子小说,就像食指一样让杏花村成为全国的诗歌中心。

一场豪雨过后,赵小平走进县城。林荫道上的国槐像被人暴打了一顿,还在淅淅沥沥地淌水,地上躺着七零八落的树枝、树叶,世界看起来荒凉了许多,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腥味儿。赵小平想起朋友们,他想去找李叶红,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地方的工地上;冯云他干脆不想见;俞华根本见不上,这哥们儿如愿考上研究生了;女同学张思淼也离得很远了……毕业才几年,朋友们就七零八落。

赵小平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他看见周晓云拿着水枪在洗车。赵小平的第一个念头是冯云买车了,他既高兴,又有些嫉妒,心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县长家的女婿。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周晓云旁边还停着几辆车,有一辆车明显刚洗过。周晓云在给别人洗车?赵小平觉得不可思议,周晓云毕竟是周副县长的女儿,还有正式工作,怎么可能给别人洗车呢?

赵小平躲在旁边观察,周晓云没有发现他,仍在专心洗车。她脚上穿着雨靴,裤腿挽起一截儿,膝盖以下的部分全湿了。洗完车的一侧,她就拖着长长的橡皮管,往另一侧绕。她走路一瘸一瘸的,像蚂蚁拖着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食物。

赵小平呆住了。

周晓云洗完车,放下水管,用毛巾擦了把脸,把车开到一边,再把另一辆车开过来,又开始冲洗起来。赵小平的脸一阵阵发烫,好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从周晓云有些佝偻的身影,赵小平看到了普通人身上的那种光。他快步朝她走过去。周晓云看到赵小平,没有赵小平想象中的那么尴尬,她大大方方地笑着打招呼:“赵老师好。”然后继续用水枪冲洗汽车。

赵小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着周晓云脸上密密的汗珠,有些结巴地问:“你这是给别人洗车?”

周晓云边仔细地冲洗着轮胎,边说:“我们单位没有多少事,冯云在单位也挺闲的,就开了这家洗车行。”

从轮胎上流下的水里满是细黑的沙子,像无数小虫子。

赵小平还是难以相信周晓云亲自洗车,他问:“周副县长……晓军他好吗?”

周晓云撩了撩落在额前的头发说:“都还行吧。”

赵小平觉得自己问得多余了,回去的路上,他思绪如潮。起风了,开始风是热的,渐渐地越来越凉,天上堆积起乌云。树枝被吹得啪啪抽打着树身,树叶落了一地,空气中泥土的腥味儿更大了。赵小平顶着风,骑着自行车回家,感觉不是在前进,而是在后退。几只麻雀在大风中像纸鸢一样乱飞,赵小平觉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只。雨终于下起来,赵小平想起周晓云刚洗完的车。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前面白茫茫一片,周晓云洗车的动作却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他想如果早点儿看到这一幕,自己会不会喜欢上她?那就没冯云什么事了。

俞华考上研究生后,决定和曾经在阳关二中同班的李丽结婚,就在段锦村的老宅子里办。

考上研究生的俞华还是老样子,憨憨的,一笑就露出两颗显眼的大板牙,让人觉得他脸上还有模糊的油墨印迹。为了婚礼,他特意去裁缝店做了身藏青色西服,穿上后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李丽看见就说:“傻。”

李丽在龙城工作后洋气多了,说话时不时带出几句普通话,让人听着牙痒。

张思淼没来参加婚礼,据说跟着外贸团出国了;冯云和周晓云一起来的;因为老婆陈旭冰坐月子,李叶红独自赶过来。喝了几杯酒之后,李叶红和冯云兴高采烈地聊起生意和股票。

周晓云独自坐在一边,有些受冷落。

周晓云现在更黑了,头上竟然冒出几根白头发,手上还贴着创可贴。赵小平往她身边坐了坐,举起面前的饮料交到她手里,想问问她家的情况,又想起上次的尴尬,便说:“喝点儿饮料吧。”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周晓云抿了一口饮料,对赵小平说:“谢谢赵老师,你是个好人!”

赵小平心里一暖,迟疑地问道:“洗车的生意怎么样?”

“就那样,挣点儿辛苦钱。”周晓云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赵小平说,“晓军托我交给你的,他经常唠叨说,如果没有赵老师,他考不上市重点高中。”

……

全文见《清明》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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