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观点 >> 《余墨》的追问——评房伟中篇小说《余墨》

《余墨》的追问——评房伟中篇小说《余墨》

2026-03-23 11:41:48
浏览量:

《余墨》是知名小说家、学者房伟新近发表的中篇小说,是房伟“高校知识分子系列小说”之一,讲述的正是当代高校人文知识分子的那些事儿。小说以网络历史写手周丹为叙事人,以容焕余和谷墨的“双葬”为线索,梁城历史学界的各色人等及学术纠葛悉数登场。其间,既有容焕余门下谷墨、程济、孟力行、高晓菲、周丹等人的不同人生故事;有梁大著名历史学权威容焕余与学术对手、梁师大的历史学权威金辉之间的学术门户之争;也有谷墨与程济这对同门不同的个性、情感和学术人生的对峙。小说人物及线索纷繁,内容取镜宽广,但又集于“双葬”之一线,繁而不乱。既十分好看,又有深意存焉。自《血色莫扎特》以来,房伟就追求将可读性融于严肃的思想主题中,《余墨》延续了这种追求,又有新的拓展。

“余墨”这个取名,表面上是将容焕余、谷墨两人之名各取一字,实则是有所寄托、有所追问的。墨与知识相通,此处则用于指称一种知识伦理。《余墨》揭开当下人文学界之一角,既是写故事,写人生,写抉择,也是借墨而追思斯文。“斯文”一词,表面上是“这一文章”,实则有着体面、教养、文明的内涵。现实世界有千千万万的侧面,为何独写知识分子的那些事儿?这不仅是因为作者本人长期工作、生活于高校,入乎其内,故能写之,更因为知识分子是寄托和维系一个社会“斯文”的群体。小说呈现了当下人文知识界的种种积弊:各个层级的知识分子,多为各种项目、头衔、考核所困。或一地鸡毛,或蝇营狗苟,学术理想的追求被转换为学术利益的争夺。小说中,容焕余提着贵重礼物穿梭于酒店拜会评审专家;葬礼之上,景瑞“不失时机”(慌不择时)地拜托“我”为其论文谋C刊,这些细节确实令人唏嘘。容焕余与景瑞,在学术场域中的地位相去千里,但这份斯文扫地又无可奈何,却是相通的。容焕余为梁大几代历史学人的心血计,那迎来送往、应酬玲珑中也有委曲求全、五味杂陈之感。至于景瑞,可能是学术底层了。正当葬礼现场,各色人等、熙熙攘攘之际,他竟有心思拜托这等“大事”。此处,《余墨》追问的实是:斯文沦丧,尚有余墨否?

令我感叹的还有,房伟也竟有这等心思,在叙事人周丹在挚友葬礼的百感交集中,递来另一份令人窒息的现实人生,遂令小说气象顿生。我们知道,很多小说家,只能写自己,不能写他人。这类小说家独擅第一人称叙事,不管写的是谁,都是写自己的故事。另有一类小说家,既能写自己,也能写他人,能写百态人生。我们虽不能完全否认自我书写类型的小说家的价值,但小说的大道,可能还是存在于那种能写人生百态的小说家那里。不过,就是这类小说家,也是有高下之分的。能写滔滔大潮者不在少数,但能于滔滔之中独见渺渺者,无疑更高。能写葬礼上之穿梭往来,各怀心事者或不在少。但于叙事人之审视、感伤之目光之中,执拗地递来另一种现实的声音,则说明作者活在复调,而非单一的声音中。他自知,所谓现实,就是声声不同,声声互否,声声互应。这一细节见出,房伟的小说,已进入另一层,隐约有着“红楼”韵味。

说回《余墨》的追问。我想它也并不只是悲怆的。罗杰·加洛蒂在《论无边的现实主义》中说:“生活的意义……既作为一种强制的必然来经受,又由一种自由而孤独的选择的责任来承担的。”这番话和韦伯“所有的历史经验都表明,可能之事皆不可得,除非你执着于寻觅这个世界上的不可能之事”有异曲同工之妙。换言之,生活既属于规定性范畴,又属于可能性范畴。斯文委顿是一种现实,但并非一种绝对必然的现实。文学之为文学,正在于召唤对这种现实的超越。用房伟自己的话,便是“心守星光,眼有余墨”。《余墨》,便是对当代知识分子的生存现实和伦理责任的追问。

本站使用百度智能门户搭建 管理登录
手机访问
手机扫一扫访问移动版
微信

使用微信扫一扫关注
在线客服
专业的客服团队,欢迎在线咨询
客服时间: 8:30 - 1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