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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郭严隶长篇小说《万古暖阳》:灵与肉的凝视

2026-03-23 11:3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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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多年以后谭春阳向孟千秋检讨时说的那样:“把金指箍儿是星昱送给自己的这件事告诉你,是天大的愚蠢!”他一生的悲喜全系在了一枚金戒指上了。

星河谷的农民子弟谭春阳因会唱《塞曲》被塞曲班借用,到地主家去唱戏,与美艳如仙的花季少女白星昱一见钟情。白星昱赏给谭春阳一枚价值不菲的“金指箍儿”,即是奖励,更暗藏倾慕。由此激发了谭春阳迎娶白星昱的梦想。他想到星河对岸孟家扛活挣一点钱做本金,再到罕图坝山那边做生意挣到足够多的钱,让自己有资格娶地白小姐。

谭春阳把春梦毫无保留地说给年纪相仿的孟家少爷孟千秋听。不料,一睹白星昱美貌后,孟千秋也动了念头,一而再再而三地托媒求婚,被拒后,将失败归于谭春阳的存在。妒心大发,设计栽赃将谭春阳手指砍掉,得到了戒指。谭春阳蒙受不白之冤,奇遇云止书院的“小先生”“大先生”,劝其修性,丢弃强烈的复仇心。与到云止书院感恩的乔儒相遇,跟他学习烙画手艺,远去汉中。

逼走谭春阳,孟千秋并没得到白星昱,还因他的恶行让她更加远离他。白星昱匆忙嫁给韩家少爷韩彦峰,让孟千秋怀恨在心,设计使韩家老爷子染上毒瘾,试图让韩家由吸毒而败落,继而占有白星昱。但恰在此时新中国建立了,孟千秋成为罪大恶极的大地主被关进大狱十年。

韩彦峰死后,谭春阳顶着重重阻力如愿迎娶了带着五个孩子的白星昱。为了生存,谭春阳开烙画店、承包山林、做生意,却一次又一次被孟千秋暗中破坏,最后不得不承包了一片在别人看来毫无用处的沙地“大西沙”。不料却意外发现这片3000亩的沙地却是一块充满腐质的肥壤,谭春阳在这里种出了最好的蔬菜、甘草,捕获了众多美味鲜鱼。但是,孟千秋利用大儿子孟宝瑜在政府工作的便利不断对谭春阳使坏,让谭春阳连连受挫受损。而谭春阳却越挫越勇,靠在沙漠种地经营站了起来。还带动着星河俗的农民们也过上了好日子。

不可思议的是白星昱的女儿谭如华却与孟千秋的儿子孟宝琦恋爱了。两家世仇的后代要走到一起,是对谭春阳和白星昱的巨大考验。在百般痛苦挣扎后,他们同意了两个年轻人的结合。孟千秋起初本能的反映是反对两个人恋爱的,但转念一想,我得不到白星昱,那就让我儿子玩弄你女儿,一样可以报复。但没想到孟千秋却把儿子推向了谭春阳,他们成为同甘共苦的一家人。在一次次挫折中,孟宝琦彻底认清了父亲的嘴脸,从而与其分裂。这导致了孟千秋更大的仇恨。

多年后,恶人孟千秋的“报应”接踵而至。大儿子车祸死亡,妻子离世,二儿子孟宝琦不再理他,他连孙子的面都见不到,孤独一人的孟千秋又脑梗行动不便。这时,仇人谭春阳却成了他唯一的依赖,是他不计前嫌给了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两个一辈子的仇人最终和解成兄。

这是一首曲折感人而具有精神导向的凄婉悲歌。它吟唱的不只是男女情,还触及到了血脉之情,兄弟之情,更涉及到了仇恨与和解的命题。

作品跌宕起伏,节制有度,人物形象鲜明丰富。特别是谭春阳、孟千秋和白星昱这三个主要人物,是立得起来的,成为整部作品的关键。

在叙事中,最稳定和可靠的人物关系便是“三角”。从几何学的角度看,三解关系最平稳,一女两男,或者两女一男的关系,就构成了叙事的丰富性与人物关系的简洁性。谭春阳、白星昱、孟千秋是典型的三角人物关系,这种关系各自引出三组人物的延伸:围绕谭春阳引出谭家父母、兄弟姐妹,围绕白星昱引出了白家与夫家韩彦峰家族,围绕着孟千秋编织出了孟氏家族、孟氏后代,以及孟氏家扛活工人的复杂关系。

作者自然地运用了这样一个稳定而有效的叙事架构,用一个经典的“三角人物关系”的形式推进故事,叙事因此而流畅顺遂。

谭春阳和孟千秋的对抗,是善与恶的对抗,是复仇与和解的对抗,是情感与理智的对抗。而白星昱与孟千秋的对抗完全是两种人性的隔离造成的。三个人物的对抗形成了有效的叙事张力。谭春阳对白星昱的爱并不是顺利完成的,而是经受了四十年的曲折,最终走到一起,这是一个非常艰辛的过程。而谭春阳与孟千秋的对抗几乎持续了一生,在两个人都活到七八十岁的年纪时,才悟道和解,这个过程写得很精彩。是作家优异的叙事能力的展现。

小说的情节设置颇为用心。让一个贫穷的底层农民与富贵小姐一见钟情,这本身就是悲剧设置,也是作家给自己预留的叙事难题。如何让这种完全不可能成为可能,乃至实现?在这两个人物的关系上,作者似乎系了一个死结,但是,却成功地解开了。而另一条叙事的可靠路线是孟千秋这位长相英俊,读了许多书的地主少爷疯狂并变态地爱上白小姐,他们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巨大,作家却让他们永远走不到一起,乃至于成为仇人,让顺理成章的婚姻变得遥不可及。作者完美巧妙地完成了这个叙事旅程:把不可能变为可能,让可能成为不可能。

作者还为我们编织了另一条精彩的叙事线索。两个仇人的后代爱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嫁,非她不娶,逼迫着另一种“不可能”逐步变成了“可能”。让“两家仇”变成“两家亲”,命运成全了这一对后人,也成全了作品“和解”的主题。

错时叙事是作品的另一个突出特点。作者快慢有度,并没有完全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讲述故事,而是把现实与过往穿插着写。时间错置,造成叙事的节奏感。没任由故事一味的奔跑追逐,而是在一泻千里的讲述中,会突然停下来,缓一缓,喘一喘,回到当下,或者回到时间的某一个点上。将错置的时序穿插于其间,灵活多变。

同时,叙事时间是模糊的,却是能够感受到的。时间模糊的最大好处就是能够触摸它的现实体温而不只是故事的陈旧感。这样的叙事具有了鲜明的现代意识。

叙事上的从容是作品的亮点之一。鲁迅先生最提倡文学叙事的“从容”,在谈到自己的作品时,鲁迅曾说《呐喊》不如《彷徨》的原因就是“不从容”,他觉得好的文学应当是从容不迫的。而《万古暖阳》就具有这样的优长,叙事从容有序,不急于把前因后果说得明白,有条不紊地按照预定的结构推进。特别是在处理人物的对抗与和解的过程时,人物从疏离到亲近,由仇恨到和解的过程,没有一下完成,而是花费了较长时间酝酿、铺垫。引而不发,不紧不慢地让叙事时间逐渐充盈起来。

小说是时间的艺术,是将故事和人物填满时间和空间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作家的功夫所在。而从容有序的叙事恰是这种叙事能力的体现。

结构上,两个叙事“道具”使小说紧凑而又精致,一个是“金指箍”,一个是引起所有情节的《塞曲》。表面看是谭春阳、白星昱、孟千秋三个人的关系支撑起了故事的全部,其实更重要的一个叙事力度来自于这枚戒指。作家给人物设置的这一标志性的定情物,也成为整个叙事大厦的梁柱筋骨。作品因这一“物”,把人与事串联衔接起来,紧凑密严,自然流畅。

“以物缠人”这是成熟作家常常使用的叙事技术。那枚黄金戒指是缠绕在三个主要人物一生的“结”。正是由于孟千秋垂涎白星昱的美貌而忌恨谭春阳得到的戒指,从而为了占有,残忍地把谭春阳的四个手指剁下,使他成为终身残疾。也正是因为这枚戒指而让谭春阳纠结一生。戒指成了暗喻性最大的一个叙事物,即是定情物,也是仇恨物,更是解开种种谜团的暗喻物。正是这个叙事“钩子”钓起了作品中的人物与事件,成为牵引人物前行和拉伸故事、埋设“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神奇之物,由于它的出现使得《万古暖阳》闪闪发亮,令人赞叹。

第二个叙事“道具”是那出精彩绝伦的《塞曲》。因唱《塞曲》让谭春阳得到了白星昱的芳心,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塞曲》的孟千秋也就失去了追求白星昱的资格。这曲悠悠荡荡的《塞曲》从作品开始到小说结束,不时被提起、唱起的娱神剧,从50年前就荡漾在三个人物的心头,成为绵绵不绝的神曲,也成为小说结构纯熟的标志。

故事注重的是完整性,小说强调的是仪式感和隐喻性。谭春阳受伤后,父亲谭景熙到云止书院拜神,实际上开启了谭家具有某种神秘仪式感的生活。他求来了医治肉体的神药,也得到了医治儿子精神的灵丹。包括后来谭春阳背着和解后的孟千秋的几次拜访,都具有精神的仪式感,这是小说抛弃纯故事描写后的超越性。

显然,作品中还充盈着似有似无、时隐时现的神秘感,都是在为作者的那些观念营造氛围:第一次见到谭春阳时,白星昱的那一声惊呼:“是你!”谭春阳的回应“你在这里!”让人觉得是神奇的“前世注定”,这很象《红楼梦》中的宝、黛,连他们说话的方式都像。神秘的云止书院中的“小先生”,未卜先知的高人“大先生”,早在三个月之前就给谭春阳准备好了断指伤药,还预备了那句影响他一生的“安住当下”偈语,小小野棠木勺柄上的两行字“识得祸福非”“心殇为殇”都充满了神秘感。更明显的神秘暗示是天空中几次出现的白云。

最大的神秘力量来自于命运的结局。做恶的脑血栓,不能自理,行善者侍候做恶的,最终让恶人回到常态,善恶和解。恶人孟千秋先亡,善者谭春阳96岁还可以到天安门去。这些,或许就是作者内心对于“理想国”的梦想吧。

契诃夫说,任何小说都至少有两条线,一条是表层的,作者得明确讲出一个精彩的故事来,另一条线是隐含在故事表层下的意图,也就是作家叙事的根本目的。而这条暗线是由明线引导、暗示、隐喻出来的,并不是明确说出来的。

在《万古暖阳》轰轰烈烈的故事表面下,作者想表达的是她多年来对于玄学与神秘主义的研究思考。故事只是作品肌体表面薄薄的一层粉黛,她的核心是埋在故事深层的“利世益人”的抱负。她甚至不惜用整个“下卷”来阐发。

可惜的是,作者在这个地方让暗线走到了明处,把思考与哲理通过“说”的形式表达出来了。而这却是叙事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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