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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文学》2026年第3期|玄武:登山记

2026-03-20 12: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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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晋人。著述有《种花去》《物书》《更多事物沉默》《在草木与兽之间》等十余种,某系列十余种。


1

探险活动和极限运动,人们的一般评论无非是:“吃饱了撑的。”“不作不会死。”

就是幸灾乐祸,等参与者弄死自己的节奏。

探求未知领域,挑战身体极限,是人类可贵的精神,是勇敢,是打破人本能的贪图安逸惰性的行为,也是高度的智力行为。

如果没有这样的精神,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马斯克火星移民,都是吃饱了撑的,都不必存在。

吃饱了撑的,于是连个电灯,也不会被弄出来。

国人评价一事,评价做这事的动机和结果,就是拿“吃饱”这么低级的标准来衡量。吃饱要满足,要躺下来哼哼。潜台词是恶毒的:“还那样折腾,就不该让你吃饱。”

这种类似智障的念头具备相当的普遍性,才是真正使人沮丧的。

全球各地的华人,大抵也持如是观。境外种种探险活动和极限运动,参与者似乎绝少华人。

正读斯文•赫定的《亚洲腹地旅行记》。30年前购的书,今日才细细来看。很悲哀人的局限性,时间、精力、心境,等等。人一生真正能读到、能吸收的书,是极为有限的。

斯文·赫定博士,最后的无冕贵族,在西方历史中有与诺贝尔齐名之美誉。

2

乌兰察布,走80公里到一处草原,沿路未看到一处蒙古包。是真的,一个都没有。返程见村庄在田边弄几个蒙古包,想来是为了招徕游客,本地人都不住蒙古包了。

蒙古包和牧民生活,只是汉民的一种对其他民族文明的向往。蒙古族人似乎已经舍弃。

原以为蒙古族人农耕文明化,都住了舒适的村房,却是吃惊,沿途所过,村落皆败敝。草原往返近200公里,过村绝少看到人,加起来最多不超过5人。和内地农村一样,都去城市打工了。

但城里也没人,街上绝少有人行走,大街空空荡荡,像草原一样空旷。天冷,清晨出酒店门,便听得尖厉的怪叫声,是风吹得酒店招牌打口哨一样急促地响。

驾车以攀岩模式登上火山顶。一群车主远远地在山下观望,目瞪口呆。有项羽鏖战巨鹿、诸侯瑟瑟壁上观之慨。

下午救了两辆车。一辆轿车,冲下路牙子陷住,不得动弹。是四个年轻人,都不知求助,傻傻地坐在车里干等。过去吼他们下车,只留一个在车上把方向盘挂倒挡。这孩子有点过于傻,方向打错打反,车别住,绳子拽得那车站起,但好歹弄了出来。

另一起,一个后生站在路边拦车求助。是他的坦克400,陷在深雪里,雪只是看上去坚硬,人走上去也坚硬,但吃不住车子,呼哧就塌将下去。拽了两把,第二把加力猛拽,才脱了困。

3

高山海子群边。看守的人昼夜均在,弄一个钢筋混凝土式的蒙古包式建筑,住在里面。海子岸边,时时听得到冰层的爆裂声。

已不容近岸。2018年去时,还不是这样。那时树上的乌鸦巢属于豪华别墅式,是上下三个巨大的乌鸦窝,中间有树枝搭成的通道连通。沿路见到许多处。这次去,注意地看,到处找,一个乌鸦别墅也没瞅见。

问看守的人,夜里有没有危险?他说不要紧。有野猪、狍子、狐之类,老豹们在山后,不到这边来。

我认为即便有,他也发现不了。那东西诡异得很,又不会成群活动。看守员住的混凝土蒙古包边,就是坡度舒缓又有纵深的林子,很适宜动物们藏身。

天池已全部冻住,但是不容开车上冰面。是因为某年出事,池面还没有冻牢靠时,有车开上去压垮冰面,车掉下去。车上一共5人,有两人动作快,趁车没完全下沉时爬出。死了3人。从此开始严加看管。

4

河边遇到不知死活的人。

冰层很薄。河边上滑一滑也就得了。有个红衣中老年大妈,一直滑到河面中央。站在岸边,能清晰地看到她滑到河中央时,薄冰下面的水迅速向后退去。

有心过去阻止,走过去又停下,喊声到喉咙又咽下。岸边一堆老头在看。红衣大妈大概很享受背着小手在冰上游弋、被岸边一群老头热切地盯着看的感觉。

惹不起大妈。如果出声阻止,败坏人家的兴致,很可能招来一顿难听的臭骂。类似的事以前领教过,大妈骂人,我可抵挡不住,一句嘴都还不回去,气得直打结巴。

如果老头们也加入,今天就完蛋了。想一下那场景都发抖。唉,听天由命吧。

年轻人不懂,尚可理解,比如本年度春节前两个去汾河二库冰面上骑自行车的大学生,遗体找了很久,其中一个,不知最终找到没有。老年人,你没法说他们不懂……不理解也得强行理解吧。

5

太原角子崖上,可瞰汾河二库。汾河此处肥硕,如蜷曲大蛇,正蓄力随时跃起。

但结冰,无水波潋滟之状。

路边有掘出的树根,巨大,一排陈列。见树根而悲。此山历史上开垦过度,树并不多,现有的矮树也都是后来补种。像这么大根的树,少至罕有,却被刨了。当是修路砍掉。没能耐管到不让砍树,若是走了其他的道,有这个能耐,恐怕又没有此种悟力,就不会对砍树这种事这么愤怒。唉,人间事,总两难。

一寺庙的树,有逸姿。应不是佛寺,但不知供奉什么人。一黑狗颇善,主动在前面引路前往角子崖顶,一边走一边回头示意跟上。我于人类淡漠,但与狗类通,是懂点狗语的。黑狗忽然一愣,向山上跃去。一会儿回来,嘴里衔着馒头。应是跑去寺庙,拿了供奉返回。再一会儿,馒头不见了,它不停地舔嘴,像人牙缝里塞了东西。馒头它吃掉了。

此山不容车到角子崖,竖了栏杆阻挡。村口有路过去,也放了挖掘机挡路。想从梯田上一路下去,梯田最边上也拦了很低的电线。没有办法。路倒不远,但是人在崖顶没法久站。孟郊诗所言寒风梳骨,正是此景。

看守崖顶的人不善,好意问他,同时说过年好,他说话还是很难听。想着他是要点钱,给他钱,他还是不肯放道。是那种有点小权就想尽办法为难人的猥琐之恶。

崖顶,冻得眼泪哗哗流。只五分钟时间,便找不到自己脸。左右开弓抽打,也觉不出疼痛,是麻木失去知觉了。

风大,用相机拍摄,风在背后一把一把,将人往崖下推。

来时在山下刚入山的路上,遇一轿车横在那里。问,说是不敢走了,可是也不敢倒车,怕陷住出不来。

我说我倒车给你腾出距离,你可了劲倒。如果陷住,我这里拖车绳、绞盘都有,把你拖出来就是。

那人连说太好了。有了垫底和撑腰,胆子就肥,车倒过来,赶紧下山。他是一家子上去玩,还带着很小的女儿。

再走,替轿车庆幸,如果上来就麻烦大了。

沿路未遇一车。下来,也未见一车。下山时遇到一男站在路边,满脸通红像鸡屁股,当然不是害羞。现在害羞的人少了,况且羞到这不可思议的地步。他是被冻的。

他脚下还有大包小包。我过去时停车开窗,想着把他捎下山去。他却是要上山,他家在山上。应当是回来陪父母过年。他说有车,上不来退下山。

山上村子空寂。经过的村子都荒凉,了无生气,毫无过节气息。

6

带妈妈去看天鹅。

老太太膝盖不好,下景区台阶就实在走不动了。好在水就在前面,天鹅们就在水边。但是她下来台阶就发愁回时怎么上,说想找个没台阶处慢慢走出去。

我说没事,回时我背你上去,你好好看大天鹅就行。她于是安心地拿了饲料喂天鹅。问天鹅这么肥,有十几斤吧?我说最大的有三四十斤。她吓一跳,说这么重啊。

又问冬天过去,它们去哪里了。我说是去西伯利亚,就是最北面,到了俄罗斯的地盘。

又问,那个灰的天鹅咋回事,品种不一样?我说,不是讲丑小鸭吗?灰的是没成年的,长成了就通体雪白,只嘴巴一截黑,最前面黄,爪子黑。她说,那么说这里面这么多天鹅,都是一个品种啊。

她关心天鹅打架,说有的厉害,跟人一样,有的厉害有的不行。

天鹅们多得像下饺子。人工每年投喂玉米所致。见到一只天鹅,未成年,背上的灰毛斑驳。它从水里歪歪扭扭跑上来,伸着脖子还想吃。它的嗉子吃得肿出来一大块,我直担心会破裂。它吃到几乎难以转动脖子了。

我觉得不及我在黄河上拍到的天鹅,虽然远,但是真,自然,有野趣。

天灰下去。准备攒点劲背老太太上台阶,话说我也有点发怵台阶,我膝盖不好,吃不上劲,担心一下子跪倒摔了老太太。眼睛扫到景区旁边的田埂,目测有把握搞下来。

让妈妈等着。直接去停车场开车,几个田埂,唰唰唰下来,毫无问题。车直接开到水边景区的路一侧(不能进路,否则把路牙子压烂),过去把老太太搀上车。

还担心出去时冲上田埂,妈妈害怕。结果她坐在后排看不到,不知道害怕,只是说,刚才怎么觉得车歪了一下,又歪了好几下?哈哈,带80岁的妈妈玩越野,也是一绝。

7

带11岁的儿子臭哥去龙角山,特意选了一个内外十八盘的线路。戴了头灯,打算爬到晚上9点左右,让小家伙见识历练一下。

此地附近,我常开车穿越,但没有进过十八盘。那里不能通车,必须徒步。内外十八盘有原始森林,有深沟大壑,风起满山松啸,如熊咆龙吟。

某日去踩点,与茶坊庙的看守人员聊天,他说里面有金钱豹,放置的红外摄像头拍到过。问,有佩奇吗?他咧嘴笑,说多的是,经常都跑到我们院子里了,还有野羊跑进来。

他说的院子是指龙角山寨的入口处,工作人员住的地方,紧邻公路。他说的野羊,是狍子,就是屁股呈白心形的那个家伙,人们通常认为它傻,属鹿科。

我说,豹子来你们院子吗?

他做夸张表情,说那可不能,在山后,不来这边。

我说,来了你就成豹粑粑了,我也就碰不到你了。我见了豹粑粑也看不出那就是你。他哈哈大笑。

山里面路线错综,容易迷路。他说,春节前有两拨人进去给丢了,出不来,他们大半夜进去找。一拨是三个人,两男一女,夜半两三点才找到。一拨是两人,一男一女,快半夜1点找到。他说,时间久了,怕把人给冻杀了。山里面冷,现在还有冰雪。

下午1点半,与臭哥上山。距离龙角山一两公里的地方设了卡,有铁网拦路。停车去问,以为只是需要登记一下便可,却是不行,说现在封山不让进。问为啥,说是快清明了。

白跑一趟。无论如何交涉,均是不得入。

看守的是个邋遢老头子,很像旧时反穿羊皮袄、拖着鼻涕的放羊老汉。两个俊朗的年轻人是他的部属,一男一女,应该是刚大学毕业没工作来这里打下手。唉唉。我邻居女儿快毕业要找工作,邻居说太难了,本市杏花岭区招一个公务员,一共有1000人报名。

8

鄙视坐着不动,或跌一跤就坏了脚踝的人。坐着坐着就一定成豆腐,碰一下就碎。

夜行600公里。过雁门,出5公里隧道,黑暗山中,杀气扑面而来。风猎猎作响,吹得明月山间乱滚。诸山轮廓,像壁画上怒目星宿后更暗的部分。

雁门关,古来算是一道农耕民与游牧民的分界。云中称雁门关以南的人为关南人,统统是南方人,有心机诡诈、不可信任或非我族类的贬义。

那么我也是关南人,一个小南方人,一个小南蛮子。

我曾与云中有缘。有老者,幼时在华岩寺做小沙弥。他是很好的老人,沉默寡言,忙碌不停,烟酒都吃一点,做一手好菜。许多年前,他脑梗而去。那年大雪封路,交通全断,我未能往。

9

爬山。原拟路线全长20公里多一点,要入土匪窝。土匪窝是地名。爬到5公里,攀升500米,接近山顶,肠绞痛搞得周身无力,直不起腰。其实上山时已有症状,咬牙不想坏大家兴致。此时再坚持不住。只得说明情况,让大家继续,我原路退下山。同行有两位女士,竟是不如之,真是惭愧。

这个肠绞痛,有点像高反,人头重脚轻,时有眩晕感。坐了半小时,方得恢复一点精神。缓步下山。

此处急陡,向阳避风的地方,有的黄刺玫已开得鲜艳,但大面积的黄刺玫尚未绽放。那会是漫山遍野、齐声嘶吼一般的黄。我似乎总是认为花朵的绽放是一种声音表达,唯人类的呐喊可以比拟。

高处看城,城凹在下面一窝,四面高起来,几成圆形。地球果然是圆的,大得像个西瓜。

昨夜有微雨,山间空气湿润,地面微湿不滑。不时见蜥蜴,欢快地游来游去,时不时呆住,抬起大眼睛瞅我。不能眨眼睛,一眨巴眼睛它就不见了。我分辨不出蜥蜴的雌雄,总之无论雌雄都是欢快的,无论适才它们是否销魂过,也都是欢快的。即便是单身汉单身姑娘,也都是欢快的。

蜥蜴善于断尾。幼时常在山野遇到,弄断它的尾巴,它还能长出来。它逃之夭夭,扔下的断尾在地上蹦跶很久不肯停。现在年齿长,起怜物之心,不忍把它的尾巴弄断了。它自己能重生也不要人为弄断吧。

不时望见昏黄的草木间一树雪白,树高大,遍身着花,奢侈满不在乎,是我爱的样子。太远,心想让无人机飞过去拍一下,却是未带。再走,身边就来一树花,它像是应了我心中的期待和召唤,忽然站在那里,我扭头它就离开。

是梨花。还是旧的品种,故而高大。新品都变成树侏儒了,佝偻着身子,枝条也不敢展开,是猥琐之状。

野鸡嘎嘎地叫。就在跟前,最多不超30米,但是望不见它在哪里。也有鹪鹩,麻雀也似的小鸟,鸣叫声千回百转,高低起伏随意变幻,有一阵我听得呆了,站住身静听,后来才想起当时应该用手机录下来。也是看不到它在哪里,听声音近在咫尺,几米远而已。

10

4月12日,遇凶险之事。

一群驴友爬山,皆是老驴,唯我父子是新驴,或曰弱驴与小驴。

天生桥一处,拔地而起。爬到天生桥拱上,下面是百丈悬崖。桥内侧有陷进去的地坑,坑壁野桃花开得妩媚之极。拿手机欲拍,一阵怪风铺天盖地而来,飞沙走石。

桥上是80度以上崖坡,前面的人不断蹬落石块滚下来。一石甚大,滚动迅疾,我举登山杖欲挡,没有够着,砸中身后一女士。大风卷动去年的枯草、落叶,从山顶滚下来。这一刻,风是具象的,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紧挨左侧崖,左手扣紧岩壁。忽然一声巨响,有东西从山上砸落前上方。是一个人。女人。

她在巨石群上弹了几下,滚下来。我此刻仍听得到她肉体撞击在石头上的迟钝的声响,好多下。

她滚着向我撞下。若是一直滚,后面的两人和我,都得被带着滚落,在天生桥上翻滚下去就是肉浆了。

闪念间我左手扣紧崖壁,右手已抱住她。我被她冲击,向后方猛退,但还是站住了脚,没有跌倒。

她腿脚在前上方,头在下方我怀里,80多度的崖坡上,她的姿势怪异。

她的右腿,接近脚踝处,明显不对头。右脚整个向外翻了90度。

此人我以前不识,驴友们后来说她是老驴,爬过陡峭的南太行。她体能好,一路爬得的确快。

我扶她的头,说你的脚不太对。她意识还清醒,说,脚骨折了。

她再不说话,不动,奇怪的是我看不出她任何疼痛的表示。

领队大姐过来,帮忙扶着。我得抽出身,让出紧靠崖壁的位置,让她靠着,把她的屁股挪进我用力时双脚踏出的坑里。

几个驴友围过来,有人说拿绳子拽下去,到稍平坦处再用树枝做个担架抬。我说她的脚成那个样子,咱们不要乱动。大家商议的结果,是报警,另外拨打蓝天救援队的电话。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做。

留了几个人陪着,其他人下山。我们回到放车的村子,蓝天救援队已到出事地点,人员已上去,但人数不够,又来一拨到我们放车的村子。我开车带他们到出事地点。

此事想来惊悚。我若稍快几步,那女士就直接砸在我的脑袋上。驴友说那女士命大,滚落时被我抱住。一位不相识的女士说,得请你吃个大餐。我说没砸中我我就很开心了,算我命大呢。

那么这么危险的线路,以后还带不带臭哥去爬呢?答案是一定爬,而且还带臭哥。这一日臭哥随我爬了15公里山路,许多垂直上升和下降。他从未喊累,能坚持,灵活,身体平衡能力也好。我对他有信心。我只是担心他会累得当晚尿床。

晚8时那女士被抬下来,送往太钢总医院。她得周身做检查了,在石头上撞击着弹了好几下,我眼睁睁所见。此时仍满耳是肉体撞击石头的钝声。她的伤,不止右脚骨折。唉。听驴友说,她是因为性子急,迈一个特别危险的拐角时,双脚绞住,而且,她没有拿登山杖,缺一个要命的接力点。多亏她的背包,跌落时起了缓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救援队是用一个类似长箱子的东西把她固定在里面,叫卷筒担架,用绳子一点一点从崖上吊下来。次日晨,事已上新闻,说是大风天气驴友爬山被风吹落造成骨折。其实与风没啥关系。

在学校做一个文学讲座时谈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说这里的行可不是旅行的意思,是知行合一的行,是印证、实践阅读中自己建立的理念。当然开阔视野胸襟的游历,作为一部分的行来理解,也是可以的。

给学生们讲到这次爬山出事之后的事。一行约20人,我只识二人。蓝天救援队的人到了我们放车的村子,这时我从山下还没有回到村子。几个男驴友已返回,坐在车里抽烟。救援队请他们带路去出事地点,他们不肯去。第二批救援队抵达时我已回到村子,这批人是我带去出事点的。我其实都不属于他们团队,是朋友临时介绍加入的。

儿子臭蛋随一队人在山上往下绕,和我会合后说,爸爸,一个叔叔说那些人平时都走得飞快,逞强看谁先到达,这次他们都磨蹭,走得非常慢。我明白那帮人是在躲事。他们大概是想,最好下了山事情已处理好。

甚至刚开始时没有人愿意拨打110和救援电话。我的朋友寒梅听力不便,却是她打。110来电时她听不清,让一个女人接电话,那女人推托走开。打110,得留姓名、电话、住址、身份证号,这些人嫌麻烦就不肯。

我诚恳地请学生认真想一下,如果你处在我讲的这个事之中,你的选择是怎样的,你会怎样做?

首先,你会不会救那个女人?

教室里响起一片学生嘈杂讨论的声音。

我说这个事要量力而行。如果是女生,单薄,你躲开可能也是对的,没有人责怪你。我们做每一件助人的事,首先要努力保全自己。永远是如此。

那么其他呢,各位同学,会不会也成为上述事件中那些自私的人?我希望各位不会。

救援的事上了新闻,央视二台也转播了。朋友说本市的各户外群似乎又都避免谈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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