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尼亚·托克西 | 伊犁河谷的清晨

伊犁河谷的清晨

草尖上的露珠醒了，

抖落一身星光的碎片。

牧人的马蹄声，

轻轻，

踩碎薄雾的纱帘。

羊群漫过山坡，

像一片游动的云。

炊烟从毡房升起，

弯曲的，

是母亲的呼唤。

苹果花落在溪水里，

伊犁河捧起整个春天的甜。

我站在风中，

不说话，

泥土已替我写下诗篇。

啊，我的故乡，

你是我胸口最暖的太阳，

是马鞍上颠簸的月亮，

是每一次回望时，

眼角的那滴滚烫。

盐粒与褶皱

清晨你从毡房取走银壶

牛乳在木桶里摇晃

草原的褶皱被你的手指

一勺一勺熨平

马驹啃食月光时

你正用牛皮绳捆扎风干的奶酪

盐粒在奶茶里融化二十年

化作我眉间的雪水

针脚追赶流星的夜晚

你拆开旧袍子的云纹

把褪色的羊绒捻成灯芯

灰白发丝垂落成琴弦

此刻我怀抱整个荒原的风

却裹不住你肩头漏下的星光

母亲啊，你被晨霜浸透的头巾

正在解冻的河流上漂荡

肋骨点燃的银河

鹰把天空啄出窟窿时

我的盐袋正在漏

一粒一粒的咸，喂养

沙狐咬碎的月亮

你教我数羊的肋骨

说那是风的算盘

当第十一根骨头裂出火星

我们就在灰烬里摸到了

祖先的铜镜

草籽在胃里酿成酒

马鬃割破的黄昏滴着

琥珀色的血

你睫毛上结冰的露水

是长生天掉落的秤砣

后来我的影子被旱獭偷走

在鼠尾草根部发酵

你抱着空奶桶奔跑

像抱着整个宇宙坍缩的壳

现在，我躺在盐湖的X光片上

听脊椎一节节爆出格桑花

地平线正用驼绒

擦拭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银河从我的指缝间

漏成一串

生锈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