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红 | 山河的平仄

山河的平仄

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

我捡到半片甲骨

祖先的指纹还嵌在刻痕里

每一道裂纹都是未写完的诗

风穿过秦腔的尾音

把三千年的平仄

吹成梯田上层层叠叠的韵脚

长江在宣纸上蜿蜒

用浪花研磨松烟墨

赤壁的火已淬成瓷器釉色

而乌篷船仍载着宋词的平仄

在拱桥下打了个蝴蝶结

让橹声摇碎满河星斗

惊醒了景德镇窑火中

沉睡的青花缠枝

雪山在经幡后练习留白

牦牛走过时踩响铜钦长号

布达拉宫的金顶接住阳光

把云朵绣成唐卡的边框

转经筒旋转着六字真言

让每粒细沙都有了重量

如同敦煌飞天的飘带

在时光里永不褪色地飞扬

高铁在秦岭隧道里续写传奇

CRH的轰鸣是新的平仄

穿过兵马俑凝视的目光

窗外的麦田正翻晒着黄金

光伏板在戈壁铺成银色鳞片

吸收着祖先逐光的渴望

当嫦娥从月球带回土壤

每颗尘埃都在朗诵

属于这个时代的平仄

在深圳湾的霓虹里

我看见珠江正清洗古老的算盘

二维码扫过骑楼的砖雕

老字号茶楼的早茶蒸腾

无人机编队掠过黄浦江面

拼出《清明上河图》的现代注脚

而雄安新区的蓝图上

每一道线条都是平仄的重生

祖父的旱烟袋还别在土墙

但他的旱烟锅已换成智能手机

视频通话时，他身后的梯田

正生长着5G信号的嫩芽

快递车碾过青石板路

把山货寄给远方的平仄

就像当年驼队驮着丝绸

在丝绸之路上印下平仄的脚印

此刻，我站在长城的垛口

看北斗卫星划过天际

它们是天空新的平仄符号

连接着故宫的飞檐与太空站

当钟声从钟楼漫过永定河

所有的平仄都在苏醒

是长江的奔涌，是黄河的澎湃

是每寸土地上生长的诗行

在新时代的稿纸上

写下永不褪色的——

中国平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