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鸾
2026新春作家作品年刊
2026新春作家简历
XIN CHUN REN WU JIAN LI
丁兆鸾,女,笔名柳涵,汉族,1953年2月27日生,无党派。1987年开始在报刊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等。2012年开始在霍邱网站黄山在线、搜狐网、中国散文网、中国诗书画家网、日头条、都市头条、北京头条等发表散文诗歌等。辞条入编《中国当代杰出文艺家大辞典》,被授于“中国当代文艺家百杰"荣誉称号。作品获过一等奖、二等奖、特等奖、特等金奖等。
作 品 年 刊
ZUO PIN NIAN KAN
登山漫记
霍邱县西陲有座四平山,是豫皖两省的分界线。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那青虚虚的山峰神秘莫测。坐在门前看,峰顶触着苍穹,仿佛不是那高高的山峰支着,天就塌下来了。人们常说"太阳落山了”,我以为太阳真的落在了那山上。像鸟啊,牲畜啊,一到天黑就要归巢一样。
八十年代中期,深秋之际。我带着女儿,和几个在读初中高中的弟弟们去游四平山。路程只有五十公里左右吧。
先到山下一个小镇一一茶菴子吃点东西稍事休息就进山了。
我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推着自行山,抄“近道"进了松树林。
一进林区,我就和弟弟们走岔了。
开始,还依稀可辨弟弟们的说笑声,走着走着,除了呜呜的松涛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松林遮住了阳光,我迷了方向。在黯淡的光线中,可见有零落的坟堆,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似有山魈狐怪的影子在林中飘浮……恰此时,扑棱棱一一有鸟被惊飞,女儿吓哭了,瑟瑟地偎着我。
更糟糕的是来时的小径也走丢了。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脚下是圪圪垯垯的石块,身旁有荆棘灌木。我背着女儿,谨慎前行。
……
终于看得见山峰了。只是那嵚崟的山峰会"移动",你走他也走。
“大姐一一″
“大一一姐一一"
我寻声望去,弟弟们在大声呼喊。我用力朝他们挥手……
我们会合了。
到了山顶,我只有喘息的能耐了。弟弟们“噫吁嘻,危呼高哉!"
“偏要高声语,为惊天上人。"
“……"
他们长长的头发奓蓬着,白凈的书生脸留下了灰痕。
受他们感染,我也来了兴致。起身远眺,一股风发的激情油然涨腾,一种撕白云揩汗,凑太阳吸烟的意境顿然升发。但见,蓊蔚蓁蓁的松林像碧波翻卷的海洋,山风掠过,汹涌澎湃。有苍鹰逍遥洒脱,绕着山峰颉颃。远方,丘陵参差,岗峦嶙峋,千姿百态,绵亘起伏。
山顶上,残垣断壁,东一处,西一处。或许,是大山奶奶庙的遗址吧。
山上原有庙宇,里面供奉着大山奶奶神。
大山奶奶是个姑娘,名叫山岫,住在山脚下,与毗邻的小伙子青峰朝夕相处,感情很深。双方父母给他们定了婚,并商定在第二年的腊月腊八给他们举行婚礼。
翌年农历十月十五日,青峰上山砍柴被山风卷下悬崖……
山岫闻讯,一口气跑上山,在青峰坠身之处跳崖……
村民念山岫贞烈,在山上建了庙,塑了山岫像,年年农历十月十五日上山祭拜她。久而久之,农历十月十五日便成了当地庙会。“山岫”成了“大山奶奶”神。
一年一度,逛庙会进香的人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
当年,大山奶奶神坐下放有红、绿两种颜色的小鞋子。说是,掏到红鞋生男孩,掏到绿鞋生女孩。有那没儿没女的香客,不辞路途遥远,前来一试……
不知"红男绿女”之说,可是源于此处呢?‘
这故事虽然是传说,也不知始于哪朝哪代,也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吧。但是,庙会和掏鞋子确是真的。
庙会还有一种特产叫“叫㘗子”。叫㘗子是用泥巴烧制的,形状像出搡时领队吹的哨子。也像蹲着的小青蛙。
年年十月十五过后,赶庙会归来的人家,㘗㘗之声不绝于耳。
庙在文革时期被摧毁了。
山上原来还建有麻疯病院。据说,河南省为此状告到中央:山上容易往四面传播病菌。后来也拆除了。
……
“哎呀,前面一座山才是最高的!"
我们爬上去一看,耸在眼前的一座山比脚下的山还要高。
爬山,很像人们在事业上的追求。每一个小成就,是登上了一座小山;每一个大成就,是登上了一座大山。事业如群山,垒垒迭迭,没有止境。有人登过喜玛拉雅山,有人登过泰山,有人登过无名小山……
正是:“行程若在万山里,一山放过一山拦。"
如今,四平山顶上早已重新修建了庙宇。庙前建有很大的香火池。香客们只要把许愿用的香烛炮仗扔进香火池就行了。
上山的崎岖小道也改修成了层层台阶。沿山拉上了铁丝网,没有门票是上不了山的。出入口建有收票处。
“大山奶奶",依然在为她的家乡创造财富。
车站一夜
第一次去杭州归来,到小浦镇下车后,我到售票处一问,没车了。
买书剩下的钱也不知哪去了。
我从包里找出一本书,在候车室等车的人群中扬起手中的书:“哪位要这本书?刚买的,原价八元的,现在五块钱就卖了。我的钱丢了,需要四块多钱才能回到住处。"
一位军人接过我手中的书,看看,翻翻,留下了。
天快黑了,我踯躅街头……
经过一番寻问,有人叫我到近处小浦火车站看看有没有开往前方牛头山的火车。到那里车就多了。
依照指点,曲曲弯弯,在田间小道上,我披着晚霞奔往小浦火车站。
这是个途中小站,站内没人。我坐在车站门前,等待时间把远方的火车送来。
车站四周蒿草过顶,路两边都有小山峁。
夏季天黑后的闷热和时时咬我一口的蚊子,让我不停地拍腿、跺脚……
不知过了多久,铁路上传来年轻人的说笑声,向着车站走来了。
“有个人。"
他们发现了我,朝我走过来。其中一位走到我身边弯腰看看,见是个女人,他退后一步问:“天黑了,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从杭州回去误车了,有人叫我到这里乘火车到牛头山。"
“现在没有去牛头山的车了。明天才会有。夜里火车经过这里不会停下的,你在这坐一夜呵?"
“有人用手电筒照见我身边用来赶蚊子的《声律启蒙》,和我说话的青年拿过去凑着亮看看:“你爱好文学?”
“是的。"
“嗯一一那怎么办?这偏僻之地,不巴村、不着店……这样吧,我把候车室打开,你就在这里委屈一夜吧。"
“太感谢你们啦!"
“就是没有床铺没有蚊帐。"
“在室内总比坐在外面好多啦。”
“也只能这样了。"
那青年找来钥匙开了候车室的门,开了灯。
“你看,这里有乒乓球桌,你可以睡在上面。"
他出去后拿来席子、枕头、床单。
“这都是我用的,我执夜班用不着。我们的宿舍在下面,都是男孩子。我们都是交警。"
“太麻烦您啦!"
他又拿来报纸和蚊香,把报纸环球桌摆一圈,每张报纸上都放上蚊香,一个个点燃。又用报纸把前后窗玻璃坏了的地方挡住,免得蚊子钻进来。
“你夜里不用关灯。把门关好。"说完,执夜班去了。
我太累了,太困了,在四面烟雾环绕中睡着了。
晨起,外面朝霞映空,天晴气朗。
我感激那位青年的热心相助,在他留下的报纸中抽出一张在上面写下:
游罢西湖回故园,
旅途困宿小浦站。
奈何布泉囊中涩,
邂逅相助好青年。
写好,走出候车室,在铁路上散步,见旁边好多栀子花开得洁白可爱,采几朵往回走,碰见昨晚那位青年从对面走来。
“昨晚睡得好吗?"
他这样和我打招呼。
“好。谢谢!"
“我来把东西拿过去。"
我们一起回到候车室。
那青年把东西拿走后,我又在同一张报纸上写下:
徜徉晨曦
步测一段轨迹
栀子花
装点钟夏晨韵
一朵,一个精灵
一瓣,一缕纯情
拨动枝枝叶叶
洒几串露滴
浥染
我沾着尘埃的鞋衣
撷一把、嗅一嗅
折百叠的心绪
舒展愜意
蕴慰
旅途的疲寂
又:
因慕西湖名,
迢迢千里寻。
几多风雨难,
难中见纯惰。
茫茫人海瀚,
几多善之魂。
打油一首赠,
为谢助人情。
写好了,没有纸誊抄,撕下一本书的扉页,把最后一首抄下来送到那青年执班的地方。
到那里,他正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我看看,他也在写诗。见我去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写完最后一句送给我:
赠
欲赠诗一首
感到才情不够
于是
惰性地在李清照帘外窥探
从诗魔草地走过
悠悠
把片片思绪洒落
洒落的还有一泓清清的纯真
泛泛的意境
拾起
赠文学朋友
署名是夏荣勇
回到候车室,我又即兴写几首。
刚写好,小夏来了,手里捧着饭盒。
“我给你煮的稀饭。"他把饭盆放我面前后走了。稀饭里放有油条。
饭后,我把刚买的《徐志摹诗全编》送给小夏了。
再回到候车室,已经有多人在那等车了。
我想起记着诗句的那张报纸还放在球桌上,一找,不见了。
“哪位拿桌上的报纸啦?"
都说没有拿。
正着急,小夏来了。见我着急,他问:“什么丢了?"他以为我丢了什么携带之物。
“我草成的那些小诗,记在一张报纸上找不着了。"
他想了想,从后门走出去了。
转眼间,小夏拿着一张破报纸进来了。
“是不是这一张?”
我一看,正是。
“怎么被撕烂了?″
“被那个人拿到厕所里用了。他说再迟一会全在茅坑里了。少了没有?"
“少是少了些,根据留下的可以补充。”
“将来这些诗能流传的话,那一定是上帝派我来抢救的。"
小夏送我三本书,一袋食品,一张到牛头山的火车票。和我告辞休息去了。
望着小夏的背影,从我心底涌出一句一一
谢谢!人民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