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艳天 |
2026年度中国作家成果展
★★★ 作 家 简 历 ★★★
于艳天,辽宁省作家协会、辽宁省诗词协会会员,辽宁文学院新锐作家班学员。自2004年起以散文深耕辽西乡土。2013年散文集《心域》出版。其中《追忆逝水流年》获2008年中国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文学奖。同年合著《凌水龙源》由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十余载沉心修志,参与多部凌源地方志编撰,先后为四十余位本土乡贤立传,《皮影艺人刘景春》2009年于《中国文化报》等五刊连载。多篇散文刊发各级报刊、屡获全国及省市文学奖项。《老牛道口》2012年入选《散文选刊》并获奖。
--- 2026 成 果 展 ---
凡尘三仙录
凌川绿野,三仙留踪。
三仙自牛河梁古烟中走来:山狐诺衔着先民旧约守山,青龙尊以逆鳞镇住塔沟灾厄,尘中仙把千年灵韵熬进市井烟火。世人只道辽西多风尘,不知步步皆仙踪。
青龙尊
渊底沉鳞岁月长,
身驮星斗镇苍茫。
千山过雨云生处,
一卷风雷护大荒。
2026年7月7日17时,广西发生巨大洪灾,震惊全国。4000多名人民子弟兵第一时间驰援广西,全国各界出钱出物。
我高龄96岁有着特异功能的奶奶,耳不聋,眼不花。通过电视和短视频,看到倒塌的房屋、落水的民众、累倒的官兵……她睹景生悲,夜不能寐。夜深人静,他不惜动用法力修为,为广西4989万民众祈福。过口和府。
广西水灾,派“青龙尊”到天行界,请求下载院派遣百
万御林军,龙家十二教总队,占全法力量去救灾。
龙行地转天行转院,共和灾情,我愿得民法托洪水之灾,走向民法共和之举。我愿托起法界承载岁月光环之托,下凡之托来民间度灾渡难。
举卧人间向载院,举若人间纳活口。我们载府载院纳庶民庶日,踏向财务之洪水之托,托出万民宅院抗洪救灾。
易者易事,情以德开。我们生在华夏,愿做普渡天龙行和海院,携同凡人大军,托民众走出困境。法界为辅,民众为灾。我法待转令,为洪灾托福,是华夏几百万年真龙传说。祖国人民一个鼎盛时期,一个龙的传真和龙的圣口。载入法界,龙代真人,真人行和,为祖国人民做出应有的贡献。
这是我“3寸金莲”的奶奶,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奶奶说的话。我如实记载。
龙的传说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历史拱托共和的传说之举,我愿以龙的传说走向凡人,共和洪灾之说,纳向凡人福位传递之说,征战洪水之托。
奶奶的话,家人信服,村里人也都从不质疑。因奶奶用岁月和她的行动证明,此言不虚。
我的奶奶会看事,村里人都找她。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婴儿夜哭了,点化仙家缘了………奶奶的手法出神入化,她没文化,说身后有递口,成篇大道地讲法,她不拜庙,不烧香,叽里咕噜的说几句佛语,人家就好了,有钱没钱都行。
村里人都说奶奶是菩萨转世,有天行界的权法令,龙爸是释迦牟尼的亲传弟子,胡黄常蟒元家师厉害,老母宪法精通,地尊仙口出入自由,打通三界。特别是我家的狐仙,其实是一条蛇,俗称“青龙尊”。能跟人说话,还有生杀魔力,它让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它会在你走路时缠住你的腿,它用自己的尾巴缠绕你的脖子,你越反抗,它会勒越紧,脸红脖子粗。它会上炕,与你同眠共枕,神不知鬼不觉,天亮才离开,你就准备做噩梦吧。
我们兄妹几个惊恐万状。奶奶看着我们害怕的样子,总是安慰我们。孩子们不要怕,咱家的蛇不伤家人,也不伤好人,好人都不怕,我们这才抬起头来听奶奶讲蛇的故事。
原来那条俗称青龙尊的大蛇,大约三尺长短,青灰色的背皮,开始被称为“小龙尊”。它的祖先是青龙一族,世代栖息天地木蕴集大成的泷领区域,遁于世外,是东方大陆四方皆服的顶尖势力。中国就居于这块神圣领土,中国人是“龙的传人”。1984年,辽宁牛河梁遗址第二地点一号冢四号墓首次正式考古发掘玉猪龙。青龙尊与红山玉猪龙,是同源同脉、一隐一显的文明双璧,共同锚定辽西5000年的龙图腾根脉。
小龙尊因违反天界戒律,雷锋观母塔压府它几百年修为。如果没有天行界龙尊们和掌舵者及奶奶的达摩法令,它是回不来的。它感谢奶奶接它到狐家祖府,修府和府行府起府,依靠奶奶的精气神静修。多年来,它与家里人同屋共济,来无影,去无踪,藏在我家,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犹如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是个神秘的幽灵。
“那青龙尊儿几岁了?什么时候到我家的?”我们都很好奇。奶奶说这永远是个谜,我家的老屋就几百年了,也许她嫁到我家时,青龙尊的爷爷奶奶就驻扎下来了。
我没见过我的太奶奶,但奶奶听太奶奶讲过。当年东洋鬼子打过来时,青龙尊还吓死一个洋鬼子呢。
那一年,太爷爷太奶奶为了生计,在道边开大车店,摊煎饼,做豆腐,办香坊,压芝麻糖……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一天,小时候的三大爷和父亲在门口玩打线球,是一个打球,一个接球。火车站的站长叫马昶,是日本人,他儿子也要玩。不让他玩就耍横,被气盛的三大爷打的哇哇大哭。这可惹祸了,马昶带着宪兵队和二狗子气势汹汹地来到我家抓人。(二狗子就是帮日本人的中国人)三大爷吓跑到北山,不敢回家。
他们来到我家到处乱找乱翻,连砸带抢,抓不到人就开始抢东西。他们在厢房搬运芝麻糖时,说时迟,那时快,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头上房梁呼啦一声巨响,一团黑乎乎的圆圈从空中飞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一个鬼子头上。青龙尊从天而降,鬼子的脖子被紧紧的勒住,而且越勒越紧。其余的鬼子和二狗子,哪见过这个场面,一个个目瞪口呆,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刚回过神的鬼子忙拿过枪来,对着青龙尊乱打一气。青龙尊凌空飞舞,他哪里打得中,一转眼就无影无踪了。
东洋鬼子压根儿也没想到“中国的蛇还会飞呢。”
气急败坏的东洋鬼子让二狗子,拖着半死不活的鬼子仓皇跑了。
之后,全村传开了,青龙尊真是名不虚传呐!
那以后没人见过青龙尊。直到1976年唐山发生地震时,村里大部分人家的房屋墙壁都倒塌了,社员们没吃没喝没地方住,公社及时搭建地震棚,让社员们住到户外,并派民兵把守护卫、烧热水、送饼干……解社员燃眉之急。村里年长的老人不愿意搬住地震棚,晚上听到“怪叫”。人们都说,是青龙尊在保佑百姓。
奶奶披着黑色带大襟夹袄,喝着热水,坐在地震棚里,她振振有词:“煞踏人间尊默许,许诺人间在府门。家乡的事家乡的厚福事,都在源头上祈福!盛世腾程,万福祥和。纳福龙界,长尊在此。我们族民庞大,受到全国人民的敬仰,我们爱戴我们的祖府,我们爱戴天下的百姓,我们愿意以一颗菩萨的心普度众生。”
这是青龙尊借奶奶的嘴说的话。
1990年,因家里人口多,老屋要翻盖。一提到老房子,母亲又想起青龙尊,不免心生忧虑。如果把老屋拆了,青龙尊到哪里去呢?
在拆房子的前一天,母亲备了一柱香火,礼拜说:“各位家师,明日拆房,请躲躲让让,别误伤,等新房乔迁之时,再请你们回来保家护院。”
第二天拆房时,母亲嘱咐工人一定要小心,别误伤家师。果然在拆到地基层时,一条小青蛇盘踞其中,里面还有一汪清水。母亲心头一紧:“青龙尊还没有走,繁衍后代了。”母亲赶紧驱赶外人烧香叨念:“上苍保佑,来去自由,一路走好。”
2021年,我家买了新车,儿子到后备箱取东西时,置物箱里竟然盘踞着两条小蛇,吓儿子一大跳。因早有家训铺垫,瞬间儿子心绪平复。
2026年7月10日,真是个好日子啊,儿子考上了辽宁省级公安局,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有青龙尊的护佑,祈福府堂,日日蒸开府。他将会成为国家一名优秀的公务人员。
尘中仙
微躯一粒堕尘沙,
闯过风涛始作家。
不羡瑶台仙侣住,
春窗安稳试新茶。
鸿蒙一粒,自星河之侧坠凡尘,渡九曲幽津,闯万丈迷津,几番险入浊流,终择暖壤而栖。不登云阙,不逐风雷,只在方寸尘台间,养一团初胎灵韵,便是人间第一等自在仙。
当我还处在“胎囊”状态的时候,就经历了严峻的生与死的考验。
母亲怀孕六次,生了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身后的两个孩子都被“计划生育政策”给计划掉了,我是小六,已经四十天大了,我虽然只有四十天那么大,但我的神经系统、五官、骨骼、肌肉等部位都已形成,我还知道自己的染色质是“X”,“X”代表女孩。
每天,我躺在母亲如海绵般温暖的子宫里,饿时,喝一口营养丰富的血汁;累时,就睡大觉,母亲就喜欢我睡大觉;高兴时,我可以在略带咸味的羊水里游泳;无聊时,伸伸腰、打打呵欠、吸吸手指、挥挥手臂、踢踢腿、眨眨眼,甚至有时候,透过母亲洁白的肚皮,可以朦朦胧胧地看到、清楚地听到哥姐们玩耍的情形和声音。每当这时,我恨不得自己插上生长的翅膀快快长大,飞到他们中去一同玩耍。十个月的时间多么漫长,如今我用心数着出生的那一天。
一天深夜,我被一阵熟悉的亲切的谈话声扰醒,妈妈对躺在身旁的爸爸发愁地说:怎么办呀!这小六已经四十天大了,它搞得我吃不好,睡不香,明天你陪我到医院把她做掉吧”。讲了一天课的爸爸也许是太累了,也许他根本没听清母亲说什么,不负责任地“噢”了一声,翻了个身,接着是恼人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噜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闻到此讯的我,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南北。
每天以睡眠为主的我此时早以睡意全无,一边打着滚地哭一边大声地喊:“我不要做掉,我不想进肮脏的大粪池和讨厌的蛐在一起,我要生存,和哥姐们玩耍,穿美丽的花裙子,将来做一个漂亮的新娘……”就这样,我像个变成了苍蝇的孙悟空,在母亲的肚子里“大闹天宫”,刚要入睡的母亲被一阵没有来头的呕心扰醒,“哇、哇、哇”,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呕吐,把本来进食不多的胃洗截一空,母亲心跳声加快,呼吸声变粗,肠鸣声增大。总之,母亲腹内的所有零件都在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阅历不深的我被这阵式吓坏了,由于自己的任性给母亲带来这么大的痛苦,“人之初,性本善”我怀着非常内疚的、痛苦的心情蜷缩在角落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随着母亲疲倦的呼吸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被一片明晃晃的比往日要亮得多的光所晃醒,我睁开还含有泪水的眼睛,茫然的四下环顾,思忖着自己是否还活着,听见了母亲说话的声音、父亲签字的声音、医生给金属消毒的声音。此时的我明白了母亲已赤裸着下身躺在手术台上,而我已躺在断头台上。绝望深处不是害怕和泪水,在已有心里准备的我此时非常镇定,镇定得如同刘胡兰再生,我睁大像弹球一样的眼睛,透过母亲洁白的肚皮,贪婪的望着外面粉红色的阳光,虽然它仿佛手指捂着手电筒的光亮一样,但对我而言,它无异于天堂之光,温暖如慈祥的母亲,一皮之隔、两重世界;阴阳之隔,原来是这样近。
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她仿佛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如天使般向我走来,粉白、粉白,声音像树上的小鸟那样清翠。一时间,我被她迷住了,只听母亲喊她“王医生”,随后,一股难闻的、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我最讨厌药味、烟味、酒味)接着是一种金属撞击的声音,给我眼前打开了一扇小窗。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使只有四十天大的我不知所措,像一只瓮中的鳖,只有企求上帝派天使来救我……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静?静得人发慌。此时,一个清翠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四妹子,你还是留下这个老闺女吧!你的宫腔已被前两次的流产手术刮得太薄了,如再刮,就有生命危险。”对于医生而言,她非常平静地说完了话。也许母亲的身体条件真的不行;也许是上帝在考验我的意志:“天降大任于斯人之前,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也许医生扼杀的生命太多,此时良心发现;对于父母而言,不容置疑地留下了我,母亲的生杀大权已掌握在我的手上;对我而言,无异于古代囚犯,听到了皇上的大赦令。也许什么也解释不清生命的真谛,人的生命有时很脆弱,但有时非常顽强。
母亲穿好了衣服,我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可是,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我弱小的脑海里烙下了一个很深的印象,挥之不去。
她的名字叫医生。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我已经十个月大了,经过十个月的休养生息,我觉得自己已经强壮、成熟,该到了从“宫内”向“宫外”冲刺的时候了。此时,我已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采取垂直姿态,让头颅“这盏人体最高的灯”朝下,首先照亮我前进的方向,因为我知道,要想通过母亲像隧道一样窄的骨盆,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大自然自有它巧秒的安排,头颅由四块颅板组成,他们之间是松弛的,一切可帮助脑袋在分娩的过程中改变形状,出生后,颅骨会一点点合起来。
冬天的一个傍晚,母亲似乎知道我要出来,她吃得很饱,还没等她收拾完碗筷,我迫不急待地敲起了开戏前的锣鼓——阵痛,母亲一次比一次猛的宫缩的压力,阻止了血液流经胎盘,而造成宫腔一阵阵缺氧,缺氧导致躁动,这对于发育良好健康的我来说,凭填了一股与生俱来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鼓舞着我向外猛冲,这是一场生命的突围和舞蹈的高潮,她的主演是我,也许母亲屡经生场,经验丰富,用兵得力;也许是我的求生欲望迫切;也许是医生的医术精湛;“三个女人一场戏”在这场战斗中我们齐心合力,大获全胜。我顺利地来到了梦寐以求的人世间,第一眼看见了我的恩人医生,只见她留着齐耳的短发,乌黑发亮,弯弯的眉毛下面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大不小的嘴镶嵌在端端正正的鼻子下面,额头上渗透着小水珠,更使人悦目的是那张粉红似白的瓜子脸,一件洁白的大衣合体地挂在她苗条的身上。谁说“天使”不在人间,也许天使见了她也要惭愧三分。对于十个月大小的我还未成熟到对恩人说声“谢谢”!只有靠本能的、自发的哭声来感谢母亲的养育之恩,医生的救命之恩,那是感激的泪水!胜利的泪水!喜悦的泪水!
我要对生命的本身感到喜悦,因为它给了我去爱的机会,去工作、去玩乐,并且能仰头看星星的机会。对我而言,生命并非短暂的蜡烛,它是一种光辉的火炬,此刻为我所拥有,在交给将来的世代之前,我要使它尽量燃得光亮。
山狐诺
松根石上月痕深,
曾与山人订旧音。
几度秋风吹涧草,
来期未负百年心。
我家的后院,有两只狐,一只公狐,一只母狐。它们是一对夫妻,相亲相爱。奶奶常说:他们是我家的保家仙,谁都不许伤害它。
记得有一年腊月初八,家里来了好多跑买卖的人,聪明的太奶仅靠一升黄米、几碗芸豆馇的粘干饭,就把几十号人的肚子撑得滚瓜溜圆,年轻的奶奶担心地不停地问:“怕是不够、怕是不够吧。”太奶则胸有成竹地说:“够了、够了。”奶奶看着太奶变魔术般地从锅里盛出一碗又一碗,一会儿黄色,一会儿白色……
不久,从村里有病的人嘴里传出这样的话:“老于家这老娘子,可把我们累坏了,我们东家、西家地给他叨粘干饭,看把我们的爪子烫的。
这样的故事,人们都是在一个叫蒲松龄老爷爷写的一本叫《聊斋志异》的书中听过,其实,在古时候的辽西农村经常发生这样稀奇古怪的事,什么张家的年三十饺子酸菜馅变成白菜馅,什么李家的媳妇怀了一个大胖小子,什么王家许了愿挂在树上的老母鸡怎么还没兑现……如果谁家有病重的人被譬如狐狸、黄鼠狼之类迷惑神经之后,就会说出一些有鼻子有眼的话来。
七岁之前,我总是被疾病缠身,奶奶尽最大的努力想让我快乐起来,她每天把我抱在门口台阶上,我没有一点力气,头整天耷拉在奶奶的肩上,青黄色的小脸像未熟即落的青杏,黄茸茸的头发无精打采像枯萎的草,奶奶总是一脸慈爱地拍我入睡,讲我爱听的狐的故事,说我的小命是狐的命换来的。奶奶的故事常常让我在嘤嘤的哭泣声中从梦中惊醒,每当这时,我则从漆黑的夜色里隐隐约约听见狐的叫声,这叫声一直在童年的村庄里飘荡,如一首经年不散的歌谣。
按照奶奶的说法,原来我家的人财两旺是有狐的保佑。
听奶奶说:妈妈在怀我的那年,恰巧母狐也揣崽了。秋天的时候,从城里来了一批计划生育的女医生,其中有一位长得如花似玉,住在我家的西屋,母亲每天总是腆着肚子,为她把炕烧得热热的,锅里的水烧的滚滚的……下了一天乡,又累又乏的女医生,经过一夜舒舒服服的休息,体力得到恢复。每当阴雨天不下乡时,她总是帮母亲添一把火、捻一根麻绳、纳一会儿鞋底、唠一会儿家常……,融洽的交谈里,女医生得到这样一个信息:贤惠善良的女主人有一个小心愿,再为自己的大女儿生一个伴儿。
十个月的时间很短,女医生把我迎进人生,其中的奥妙自是心照不宣,我成了计划生育的漏网之鱼,奶奶除了感谢女医生,更是千恩万谢神通广大的狐的保佑。不久,母狐也生了一只可爱的小公狐。金黄色的皮毛油光可鉴,细长的眼睛又黑又亮,每当我调皮时,奶奶就把它抱到炕上和我玩耍,我则会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看着它的聪明与机敏,俊朗与灵秀。它一会儿拱拱我的脚,一会儿碰碰我的手,更多的时候,奶奶为了让它逗我玩,在我的小手心里放一点食物,它则用舌头认真地去舔吃,每当这时,我的手心乃至全身都酥酥的、痒痒的……好像喝了浓烈的酒,从脚跟一直涌到头顶;它有一条漂亮的金尾巴,只要在尾尖上轻轻拴一根红绸带,它则会转着圈地想把它弄下来,看着它那天真的样子,我会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我睡觉的时候,它总是眯着眼、顺着尾安静地躺在我怀里,它那温暖的气息让我很快地酣然入睡。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七岁那年我得了一场大病,三天三夜不睁眼,医院医生说,这孩子没救了,抱回家吧,怀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爸爸请来一位下放农村的麻子医生,不知他给我打了一针什么药,我还真睁开了眼,一睁眼,我就忙问:“狐呢?”奶奶抱着死里逃生的我,伤心而又认真地说:“你这几天生病,小金狐不吃不喝、心神不宁,晚上,我拿你的小衣服到野地里喊你的名字、回家找奶吃饭时,它也跟我去了,而且呜咽不止,也许是吃了人们在地里下的药,还是别的原因,小金狐死了,它的父母幽幽叫了一夜,不知什么时候,狐带着它们的孩子突然不见了”。望着我伤心失望的小脸,奶奶又说:“小金狐因为用它的命换回了你的命,违反了天规,到深山里修炼去了……等修炼到一千年变成了人,变成一个美少年,就来娶我的小孙女”一千年是个什么概念?奶奶说:“天上仙家的一日,就是地上人间的一年。”狐的世界里一千年是多少天?人的生命过程是否和狐的修炼过程相等呢?
病好后,我央求奶奶领我去找狐,奶奶拗不过我,真的领我路过一座辽代的古塔,趟过榆河等几条大小河流,来到一座叫做牛河梁的大山上,山上油黑的松树林郁郁葱葱、一望无际,无数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远远近近地鸣叫着,两座山的中间有一条明亮的小溪飘着松树的幽香,溪水的上方,在太阳的照耀下,一条白色缎带般的雾袅娜飘荡。山顶最高处,兀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足有一铺炕那么大,村里人都把它叫做“大石炕”,石炕的周围嵌着美丽的纹理,弥望远近,五颜六色的野花遥相开放。
我确信了,奶奶没骗我,这么美的地方,肯定有狐,狐不在,我要见到狐。奶说:“狐能看见你,你看不见它,等它修炼的时间一到,变成了人的模样,你们就见面了,差一个时辰都不行的。”
我坐在“大石炕”上,一心一意地想狐。
想我的两次生命的偶然,想它为了我的命,要千年面壁思过,用它的一千年来换我的不过百年的行色匆匆,我又有何理由虚度时光。
那一天,我在心里与狐有个约定,一千年后我一定嫁给它!
我在千年的承诺里渐渐长大,决定要践行我的盟约。
在寻觅的过程中,虽然有时候我很辛苦、很孤独、很迷茫,甚至忍不住想打破时空界限,重新开辟一条时光隧道,尽快寻觅到它,像小时候那样再和我一同玩耍,拱我的脚、咬我的手指、抓我的小辫子、舔我的手心……天天厮守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神”的世界多么令人神往!
我时刻坚守我的信念,我知道它一定在的,一定在某个路口、亭台、小溪、山岗等我,出其不意地绕到我的身后,蒙上我的眼睛,然后,我急转身拽住它那金黄色的大尾巴,疯狂追逐,奔跑。
我的目光很坚定,全然不顾山高路远,险壑遍地。
就这么走向狐,我满身尘土,满身疲惫。
就这么奔向狐,我泪流满面,笑容满面。
第一次见到狐时,我心里一动,是他!我认定他就是我要找的给了我两次生命的狐!
他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我许久……毫无反应,他不是我要找的狐,狐,我到哪里才能寻到你呀!你忘记我们的心灵之约了吗?
我抬起疲惫的双腿,再次来到“大石炕”,继续我寻狐的路程。
曾经趟过的河水干了,变成垃圾场;千年的辽塔颓废了;山上的树越来越稀少;明亮的小溪蒸发成天上的白云;奶奶也走了,永远躺在山坡上,不再回家。
许多年后,我一脸沧桑地坐在“大石炕”上,望着牛河梁顶上的女神庙,想起奶奶的话:有山有树有水的地方就有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