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上海的作品,蜿蜒成长长河流。精致的书写、弄堂深处的烟火气、长恨歌叙事;本土视角,江南文脉,都市体验……予人印象似只能囿于这些固定的河床里,从未有过“边疆底色”的浸染。而黄向辉的文字,恰似一湾雪莲之水,自然而然流淌进黄浦江的支脉,她身上难以磨灭的边疆血脉,与生生不息的迁徙记忆,呈现出与传统的上海叙事截然不同的美学气质,也为上海书写注入焕发异彩的边疆底色。
《我的上海》富于巧思,个性化地讲述了我与上海的因缘际会。是自传,亦是城记,更是一部微型迁徙史。人与城,彼此成就,互为滋养。而这份滋养,始终带着朴实坚韧的边疆印记。
全书五章二十篇,撷取人生中一朵又一朵小浪花,串联起黄向辉从雪莲山脉到黄浦江畔的迁徙之路与起伏人生。每个篇章故事隐然有联系,围绕“迁徙”与“边疆底色”从容铺叙,从“上海阿拉子”的具体解读,到“永远的大上海”的深度讲述,随着她的叙述,既能看到她作为“沪上疆二代”的迁徙之路,也能看到她在融入上海时,如何以边疆底色在这座城市生存、扎根与奋斗的芳华故事。
作为小说家,黄向辉善于从平凡生活中捕捉人物的波澜命运与曲折,并且始终带着西北人的坦荡与通透。通过她诙谐解颐的讲述,读者得以清晰窥见她从“四川小耗子”成长为上海女作家的历程——她并不是闯入上海的异乡人,而是带着边疆血脉与支青父辈的时代印记,反向融入这座城市的“沪一代”,她的这份成长,始终带着用“边疆底色”浸染上海的一份情感印记。
看清来路,方知归处。《边塞沪一代》中,黄向辉以调侃式的自嘲,书写了童年时对上海的一系列错位认知,这些人物与片段,既有边疆生活的质朴,也有对大上海的最初憧憬与想象。贫乏而单纯的童年时光,通过她谐趣智性的讲述,让读者对她的成长环境、文艺天性、来沪初心,有了清晰的认识,这是她特别描摹的少年文艺图——边疆的单纯与上海的想象相互交织,也是她书写“边疆底色上海叙事”的情感基础。这种不刻意、不雕琢的书写方式,正是边疆文化的质朴特性赋予她的,也让她的上海书写区别于传统叙事,显得独特、有个性。《沪上疆二代》《别样的烟火》中,她继续用诙谐笔调描摹上海的生态与特质,更将边疆人的直率与通达底色与上海江南柔性气质的碰撞、融合写得妙趣横生。
尤为重要的是,黄向辉还书写了一代知识青年,尤其上海支青、知青的芳华与苦难,这很能体现她写作的初心,终究是为了那份坚韧质朴、纯粹本真的“边疆底色”精神内核。他们的故事,不仅丰富了迁徙叙事的内涵,更让“边疆底色”有了具体的人物载体——他们带着上海的精致奔赴边疆,又带着边疆的沧桑重返上海,两种气质的交织,正是黄向辉为上海书写注入的独特底色,也让她的私人叙事拥有了厚重的时代特质。
作为“沪上疆二代”的优秀女性,二十多年,黄向辉在上海的语境里,始终有对都市众生、沪上烟火与女性温情的关注。感性的上海,怀旧的上海,摩登的上海,被她迷蒙泛着水雾的文艺眼精确捕捉到,再以一颗静观中有沉淀的文艺心,熠熠地还原她们的风采人生——始终带着她身为沪上疆二代的独特视角,让上海书写多了一份边疆的温润与厚重。同样关注女性与异乡人的疏离、对第二故乡的书写,黄向辉的写作与萧红笔下上海的冷色调叙事截然不同,她诙谐的讲述中始终饱含温情与理解,这份温情,既源于上海的包容,也源于边疆人的热忱。黄向辉下笔写人物,既有新上海文人的灵动,也有边疆人的坦荡,避开了海派书写常见的精致浮华,也诠释了创造美好与留住美好同样纯粹珍贵。她以真诚回馈着生命中遇见的每一个人,通过解读海派文化的守护者,她对上海文化的根基认识也更深,更能看出,她的上海书写不再局限于表面的都市感知,而是深入到文化内核,而这份“深入”,正是边疆底色赋予她的独特视角——不慕浮华,寻找温情的微光。
学者王锡荣曾评价黄向辉的写作,有一种“来自扑面而来的理想与激情对庸常生活的抵抗和超越”,这种抵抗与超越,正在于黄向辉的文字,具有高度的感染力,她将文化冲突、代际隔阂、人生创伤都化作“诙谐笑料”,这份豁达,正是她独具的精神品质,也是她“边疆底色”的生动体现。
回顾所来径,黄向辉的写作,始终不走寻常路,她抛开一切世俗顾虑,讲述她与上海的渊源,她的纠葛与牵绊,沉浸式的书写,内心丰盈而强大。这份坚韧,既源于上海的包容滋养,也源于边疆文化赋予她的精神底色。
从《南昌路上》的惊艳书写,到《我的上海》的恳切回望,在这座具有包容性和精神深度的城市,黄向辉的写作与成长,从微末到丰饶,从异乡融入到逐渐水乳交融,在更高的精神海拔上,以远离喧嚣的姿态,重新凝视这座城市的历史与当下,成为一名富于活力的追梦者,也让“边疆底色”成为上海书写中一道独特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