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来，活下去
文/海南田斌
题记：生下来，活下去。走着走着，就到了。
中间那段路，亮也亮过，黑也黑过；
在那一笔被擦掉之前，它是我画的。
生活拆开来看，还是那两个字：
生下来，活下去。
中间那截，叫日子。
日子是混凝土浇的，夜里会冷，会渗水，会裂缝——
亮的时候，像海南正午的日头，毒辣也慷慨，晒得人皮疼；
暗的时候，像嘉陵江上的雾，浓得化不开，
连船都像在走夜路。
我揣一颗焐暖的心，像揣一把用得发亮的标尺，
走一步，量一步；量得越准，越知道自己还剩多少。
日子塞给我的不如意，从不打招呼，也不问人愿不愿意：
账单挤进门来，半夜的咳嗽不请自来，
体检单上的箭头，一年比一年爬得高，像钉子往肉里钉——
总有一天，它会爬到顶，那一页就翻过去了；
酒戒了，烟也戒了，肝叶上的积垢，却还赖着不走。
凌晨三点，全城都睡了，我的骨头还醒着，一根一根数得清；
送走过的人，酒杯还立在桌上，人却再不回来了；
早晚有一天，也会有人，把我的酒杯，立在他的桌上。
川渝的老屋，隔着一道海峡，连炊烟都闻不到；
那一缕炊烟，和我，不知道谁先断。
台风年年过境，把椰树按倒，又看它自己站起来——
那是海教给我们的活法：倒了，自己起；起了，还要往前走，
哪怕知道，下一场台风已经在路上。
可我仍旧欠这世界一声谢谢——
清晨的光铺在窗台上，像铺开一张新的图纸；
海风替我卸下骨缝里积攒的疲惫；
家人把灯留到很晚，把饭热了又热，像守着一条不沉的船；
岁月把我按进泥里，又准我满身是泥地站起来——
它把刀举起来，又放下来，准我疼着，也准我活着来谢。
我还站着，还硬朗，还有力气去填明天的表格，
还有力气，替那些走不动的人，把灯再留一晚。
我看了几轮花开，还不知能再看几轮——
凤凰花开得不管不顾，嘉陵江边的石阶，一级一级，把人磨出血泡。
没人哄的时候，记得自己哄自己——
把自己劝明白了，不是劝开，是劝到认了：
心上的裂缝，焊住了，焊住的裂缝，比新墙还硬；
焊不住的，就用日子垫着，让它在上面长出茧。
日子又重新哼起小调，不紧不慢地，往前流。
只要未来还肯来，只要路还肯朝前铺，
我就走下去——
就算图纸最后要作废，就算我也要跟着作废，
在那一笔被擦掉之前，它是我画的，谁也抢不走。
作者简介：田斌，网名海南田斌，渝籍，民革党员，《华夏影响力》新媒体驻站作家。海口市作协会员、海南省青年作协会员，公务商事之余深耕文墨，数百篇诗文散落于《海南日报》《白河诗刊》《中国文艺》《中国散文家》《中国网络作家网》《中国诗歌网》《中国散文网》等纸刊与文学平台。他以味觉为桥，绾合巴渝故土的绵长羁思与海南自贸港奔涌的时代潮声，在个体抒情与现实观照之间，书写跨海逐梦者赤诚坦荡的生命行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