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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改稿,引我从文

czg19582026-09-24更新 次浏览

一纸改稿,引我从文


云南 曹志光


 



每个人一生都会遇见许多老师,我亦是如此。寒窗岁月,师长众多,而最令我铭记于心的,是最近一位文学启蒙老师马贤英。说是“最近”的一位老师,却并非当下,时光一晃,已然相隔36载。


1990年9月1日,《昭通报》第二版刊发了我的第一篇新闻稿,编辑正是马贤英老师。原《昭通日报》于1984年10月1日复刊,初名《昭通报》,为小报形制的周报,受版面限制,报刊所载文章篇幅大多短小。直至九十年代末,才恢复《昭通日报》之名。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发表文字,实在不敢妄称作品,只是一篇简短朴素的“豆腐块”。看见文章见报的那一刻,心绪翻涌,百感交集。旁人发表处女作,大多满心如愿以偿的欣喜,我却喜愧交织。欣喜拙作得以刊发,惭愧文中弊病良多。原稿标题为《鲁甸县旱灾罕见 农作物损失惨重 各级干部深入察看 发动群众奋力抗灾》,经马贤英老师修改,定为《鲁甸旱灾严重 干群奋力补救》。修改标题尚且寻常,难得的是全文精心打磨:原文510字,精简至320字,叙事脉络清晰,信息完整不减分毫。文中原有一句:“县委、县政府一面向上级报告灾情,一面两次组织工作组深入查看灾情。”老师调整为:“一面组织工作组深入村寨察看灾情,如实向上级报告情况。”理顺了逻辑次序——必先实地察灾,而后向上呈报。我特意将报纸剪下,贴于笔记本,誊录原稿,逐字逐句对照研读。


坦白而言,这篇新闻稿给予我的启迪深远,为我日后踏上文学之路埋下伏笔。我也看清了自身写作的诸多问题:疏于打磨修改,词句近义重复,段落层次杂乱,句式缺乏斟酌,空洞话语较多。如今回望,那篇文稿充其量只能算作初稿。正如张鸿老师所言:完成初稿,仅仅是写作的十分之一,好文章,都是反复改出来的。



写作贵在真情,需有触动内心的人事,这篇新闻稿,便是一腔感触催生而成。那年鲁甸遭遇数十年不遇的特大干旱,7至8月降雨量仅有12.4毫米,上百条河溪断流,井泉水普遍干涸,旱魔席卷整片田野。县委抽调多支工作组奔赴各乡镇,踏查灾情、安抚百姓,组织群众抗旱自救。我被派往江底镇。江底镇坐落于牛栏江峡谷,海拔较低,气温酷热,旱情较之别处更为严峻。


刚踏入村寨,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脚下大地滚烫,热风掠过田地,扬起漫天尘土;地里苞谷叶被烈日烤得干脆,轻轻一碰便簌簌碎落。一位老农坐在地埂上,手中捏着一枚被晒干瘪的苞谷,老泪纵横,连声慨叹:“苍天啊,眼看就要到手的粮食,竟成这模样,叫人怎么活下去!”平日里多见妇人落泪,这般沧桑老者失声哀恸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我,心底满是沉重与揪心。当夜赶回县城,心绪难平,连夜写下这篇新闻。


彼时尚无网络邮件。鲁甸距昭通虽仅25公里,邮寄稿件最快也要两日。灾情迫在眉睫,心中满怀急切,只盼稿件早日见报,仿佛文字能够稍稍缓解旱情。次日清晨,我搭乘班车前往昭通。发车稍迟,车内座无虚席,过道挤满乘客,顿满农家的箩筐,几乎无处落脚。我挤在人群与箩筐之间,紧紧攥住车顶扶手。沿途旅客上下往来,班车一路颠簸走走停停,耗时一个小时方才抵达昭通客运站。几经辗转,终于将手写稿件送到《昭通报》总编室。


这篇短文的刊登,给了我莫大鼓励。此后几十年,昭通日报编辑老师成为我文学创作的引路人,昭通日报成为我文学创作的园地,陆续表散文、纪实文学26篇,每发一篇,或多或少都有不当之处,编辑老师悉心斧正,㤐点滳滴,日积月累,为我的文学创作打下根基。



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学业成绩平平。当年小学实行五年制,二三年级没有正规课本,授课内容以毛主席诗词与“老三篇”为主。所幸机缘眷顾,1975年末,我赶上推荐入学的末班车,前往昭通农业大学水利班就读(后改为农校)。1978年7月毕业,分配至鲁甸县水利部门工作。我心怀庆幸,格外珍惜这份工作。自知学识底子薄弱,工作之余始终坚持自学,深耕水利专业之余,亦痴迷文学,广泛品读中外名著,汲取文字养分。


1990年,农大同窗好友彭贵光前来鲁甸探访。当晚,他从挎包里取出笔记本写日记,深深触动了我。闲谈中方知,他数年如一日坚持记日记,风雨无阻。他向我细说写日记的诸多益处。自那时起,我开始每天写日记,一坚持便是十余年。日记内容包罗万象:日常见闻、工作得失、人生感悟、市井轶事等。时隔多年再度翻阅,依旧回味无穷。长期写日记,潜移默化锤炼文字功底,记述事件、撰写总结、草拟报告,都不再畏难,行文条理井然,简练不冗杂。


日记属于记叙文体,重在记录每日见闻、亲身经历、所见所闻与内心感触。倘若能生动还原事件,加以构思提炼,文字凝练、层次分明,便可成为文章。


2022年12月,持续三年的新冠疫情管控放开,大量民众核酸检测呈阳性。民间多有“躲瘟躲煞”之说。一日傍晚上街,满目萧条:街巷冷清,人车稀少,店铺门户紧闭,毫无人间烟火气息。公园内也只有寥寥数人。彼时母亲感染新冠,我送她前往昭通市医院诊治,院内人满为患,景象令人唏嘘。不久我亦染病,为避免传染家人,独自居家隔离。接连发生的种种际遇萦绕心头,隔离期间,我以日记体裁写下散文《阴阳日记》,刊发于“昭通作家”公众号,浏览量达数千。


写作于我,一路相伴,既有困惑,亦带来许多慰藉。我长期从事水利技术工作,却始终保持阅读与写作的习惯,既撰写水利规划、工程设计报告与各类公文,也常年伏案锤炼文笔,为文学创作积累了充足底气。


2014年5月,政策允许提前退休,时年56岁的我毅然申请退休。未曾想次月便被单位返聘,主持编纂50万字《鲁甸县水利志》。志书出版之后,收获业内同仁与相关部门一致好评。


自2018年至今,我退而不休,不因年岁而懈怠,不肯服老,笔耕不辍,累计发表文学作品约16万字,一本名为《故园山河忆》文学专著亦即将付梓。这点微薄成果,在成熟作家眼中或许微不足道,但于我而言,得来着实不易。


一纸改稿,引我从文。一路走来所有收获,源头都离不开当年悉心改稿的马贤英老师。


 


2026年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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