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煤烟漫过乌兰巴托的屋顶,铁皮房的棱角在灰白中钝去。街边的积雪被车轮碾出深浅纹路,冰壳下藏着昨夜未化的雪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裂响。电线杆歪斜地立在路边,电线松弛地垂着,几处接头裹着泛黄的绝缘胶带,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临街的小铺卷着厚毡门帘,帘沿挂着冰棱,长度几乎垂到地面。铺外的煤堆被铲出整齐的切面,黑色煤块间掺着灰白的炉渣,旁边摞着半人高的柴火,树皮皲裂,露出深褐色的纹路。偶尔有行人弯腰拣起落在雪地里的枯枝,塞进臂弯的布袋,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开,又被风卷走。
正午的太阳难得穿透云层,在积雪上投下稀薄的光。公寓楼的窗户大多蒙着白霜,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如松枝般伸展。突然,某栋楼的灯光集体熄灭,紧接着,相邻几栋楼也陷入沉寂。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再亮起,昏暗的走廊里,住户们抱着暖水瓶匆匆走过,棉鞋踩在水泥地上,留下沉闷的声响。
乌兰巴托是一个电力不稳的城市,越是寒冷天需要用电的时候反而容易停电,顺带停了暖气。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墙壁泛着潮冷的白。人们裹着厚重的棉袄,双手拢在袖中。窗台上的盆栽叶片蜷缩,边缘泛着枯黄,花盆外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有人起身将窗缝用旧报纸塞紧,纸张与窗框摩擦出沙沙的声响,风吹过,纸角微微颤动。
傍晚时分,炊烟在城市上空弥漫。铁皮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被风扯成细丝,与雾霭缠在一起。没有电的厨房,女主人用铁皮炉子生火,炉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顺着烟囱缝隙窜出,落在积雪上,瞬间熄灭,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炉壁被熏得发黑,外侧积着厚厚的煤烟,摸上去粗糙如砂纸。
街灯没能按时亮起,黑暗顺着街道蔓延。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劈开夜色,照亮路边蜷缩的流浪狗,它们夹着尾巴,在雪地里刨出浅浅的窝。车灯掠过之处,能看见路边小摊的摊主裹着藏青色蒙古袍,守着炭火盆,盆里的木炭泛着暗红的光,映得他脸颊微微发烫。
深夜的乌兰巴托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毡房上的声响。停电的街区里,零星有烛光从窗户透出,在雪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远处的山影在黑暗中起伏,与城市的轮廓连成一片。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卷着积雪拍打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寒夜的低语。
天快亮时,雪又开始下。细小的雪粒被风裹挟着,贴在窗户上,形成一层新的白霜。街角的变压器旁,几名电工穿着橘色工装,踩着积雪检修线路,他们的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中,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晨光熹微时,部分街区的灯光陆续亮起,暖气管里传来水流涌动的声响。积雪覆盖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车轮声、柴火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寒城在微光中缓缓苏醒,只是屋顶的冰棱依旧锋利,空气里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