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颖茂
每年清明时节,我都会踩着春天的脚步回到故乡,给父母扫扫墓,会会亲友,顺便看看老家的模样。
当年高考在县城复读,连自行车都没有,往返家校之间全靠一双脚板抄乡间小路。记得有两条路,一条从李圩子与汪家湖两村之间穿过,途经徐小庄子、段堰、尤家畈、胡楼、冯大店、彭塘埂,从东门进县城;另一条走胡稻场、张洪店、顾湾、陆楼、王楼、化,肥厂、县农行,沿正大街往南到校。离家到外地学习、工作、生活后,再未走过这两条乡间小路,它们成了记忆里两道f发烫的旧痕。
几十年过去,老家换了人间。泥墙草顶的土屋早已绝迹二三层小楼错落在红瓦白墙之间,村村通公路铺到村口门前,雨天不再两脚泥。人们赶集、访友、进城,不再步行,连自行车也极少见了,代步工具是汽车、摩托、电瓶车,各有各的“风火轮”。而那些蜿蜒的乡间小路,早已被退耕还林的绿浪所吞没。
村里的三口水塘都被整治过,清淤,固埂,砌了方便洗涮汲水的石阶。塘边栽上景观树,铺了步道,置了花坛,还安装了篮球架、路灯和健身器材。呵,小村竟也秀美起来了。
回乡的游子,一年里数这时最多最齐。有长年不见的,有多年未见的,有人好客,摆酒相邀。推杯换盏间,叙的是别情,话里却难免夹着在外境况,如子嗣多寡、收入高低、地位升降、兴趣雅俗等,有羡慕,有显摆,有失落,有庆幸,面上不露,内心各有一片风景。
我也常被邀请,一二十人围坐的大饭局,对于我这样惯于在外孤单的人,多少有些不自在。酒量浅,推辞劝酒便要费不少口舌。饭菜花费尚可,酒水却没个准头,彼此都好面子,你攀我比,一场酒下来,花费可不得了。礼尚往来,吃了人家的终要回请,想想酒水的牌子价码,自觉囊中羞涩。
唐人宋之问从岭南逃归,写下了“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诗句。他是被贬归来,我是回乡探亲,心境竟有几分相似,都带着一种羞怯,一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忐忑。
也罢,就让我悄悄地回悄悄地走吧,像徐志摩说的那样,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