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 刘文起 ：内蒙记古（二题） | 第五届“最美中...

内蒙记古（二题）

浙江省    刘文起　

希拉穆仁草原上的彩虹

　　我去过呼拉贝尔草原，也去过鄂尔多斯草原，却没去过希拉穆仁草原。

　　这次在呼和浩特开会，会议为什么不安排去就近的敕勒川草原呢？那最代表内蒙草原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最早的诗句啊。也为什么不安排去最有盛名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呢？“我爱呼伦贝尔大草原”这歌不是人人会唱吗？一问原由，才知。原来，自从建了呼和浩特城，敕勒川就没有了。现在那个风景区，都是现在制造出来的，不值得看。呼伦贝尔草原虽好，毕竞也太远了。那么，希拉穆仁草原也远啊，在包头附近，离呼市要开车二个多小时，为什么不选近一点的草原看呢？那是因为，希拉穆仁草原最有代表性，包罗甚多。它有长城的遗址，有皇帝敕封的寺庙，有最大的祈福敖包，充满了草原所有的元素，是内蒙古最值得打卡的古老草原。

　　于是，会议的第三天，我们就去希拉穆仁草原研学采风。

　　从呼市出发，车子开出广阔的敕勒川平原，不久就穿越一片连绵的群山。这群山像一道屏障，把南北隔绝了。这山叫大青山，也许因了这山，呼和浩特有事另一个名字，叫“青城”。

　　给我们做导游的中国散文网邵总编，他说，我说大青山你们不知道，我若说阴山，大家就会全明白了吧？“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嘛！大家一听，都“哦”地一声笑了。

　　过了阴山，前面就是一片茫茫的草原了。

　　这草原的草不长，却齐整，没有一棵树，连高一点的灌木都没有。草原都是这样的，为什么呢？这是个很老的问题了，我却从没想到过。这会儿在希拉穆仁草原上想到了，我有点激动，就连忙查豆包。豆包的回复是三个原因：一是草原水少，二是草原土薄，三是人和动物的破坏，这草原上就绝了树。这个回复让我高兴。多少年来熟视无睹的问题，今天明白了，算是长了见识。

　　希拉穆仁草原具有一切草原都有的最美好的风景。天如苍穹地如方舆，天蓝地绿。羊如天上掉下的云，蒙古包如地上堆起的雪。有牧民走过，就是一声声长调或三种嗓音的呼麦。又是海拔1700米以上的高原草原，离天近，伸手一拍，就扯下一张蓝绿交融的壁纸。

　　这感觉让我有一种在其他草原所没有得到过的惊喜。

　　下午，我们到了红格尔大敖包。

　　那是希拉穆仁最好的敖包，也是内蒙古最好、规模最大的敖包吧。一层层的石头又大又方整，一圈圈往上垒，可见建造者的匠心。而底下三层都挂满蓝色、黄色的哈达，更显得金壁辉煌。从入口往敖包前面走的通道两边，挂着一排排金色的转经筒，四周还有许复彩旗拉的空帐篷，以及两边各排着的八个的小敖包，更把气氛衬托得很神秘。敖包前有两座小屋，专卖香支蜡烛。许多人在这里买了在敖包前点燃朝拜，许多人绕着敖包在转圈。据说这是蒙族朝拜的礼仪，于是，我也随着人流转了三圈，表达我的虔诚和敬畏。

　　据说，敖包原是草原的地标。人们用石头垒个堆，记住这是什么地方。后来敖包的规模大了，成了蒙族人祈福的地方。再后来又成了男女恋爱幽会之处，草原的美丽多了许多人情味。可是敖包太少了，四下里的情男恋女跑过来太远了，得等啊。这也许就是《敖包相会》歌里抱怨：“我心的人儿，为什么还不来哟喂”的缘故吧。

　　下午三点半的那场马术表演，让我见识了蒙古族人的剽悍和勇武。

　　男男女女在飞奔的马背上腾飞雀跃，又在两阵相对中刀光剑影，让人想起成吉思汗的飞扬拔扈、征服半个世界的辉煌。乾隆皇帝敕封并投宿过的寺庙和半个长城的垛口不知在哪里，无以得见。但从情景剧“红格尔的战斗”中，可以想见希拉穆仁草原当年的风烟。

　　骄傲的英雄的希拉穆仁草原，王者的风采！

　　真正让我们体验一把蒙古王爷当年的辉煌的，是当天晚上我们参加的那扬“诈马宴”。

　　诈马宴是当年蒙古王最盛大的节日，要连吃三天三夜，吃的全是烤全牛、烤全羊。为了再现当年的情景，我们进场前都要换上王爷的服装，戴礼帽穿金黄色的王袍束腰带，聚拢拍照，真的像是一群来自蒙古草原的王爷聚会。有人惊奇：我们一打扮，怎么与蒙古王爷王妃那么像？就有人解析：当年成吉思汗统一了中国连同亚洲等小半个世界，不要说我们，就连亚洲许多国家的人，哪个没带点蒙古族的血统？

　　诈马宴让我们真正做了一回蒙古族王爷。

　　大帐篷里围了三大圈桌凳，一桌凳坐两位。桌上一壶奶茶，一瓶马奶子酒，两副餐具。开席时只开蓝色小灯，有女子陆续端各种四方盒的点心上桌，有玉米段、萝卜片、红薯等。音乐起，有彩装女子捧哈达进中间的演艺圈唱歌跳舞。又唱祝酒歌，都是说草原的什么什么等你来喝酒的等等。大家就喝酒。有蒙族男子进场唱长调、唱呼麦、唱赞歌。响亮的音乐声奏起，有四男子抬扎着红绸花的烤全羊进场，绕场一周，有王爷打扮的活动主办方领导操刀切割羊肉，服务员将切割成一块块一片片的羊排羊肉，送到席上让大家共享。于是干杯声、欢呼声雷动，诈马宴到了高潮……

　　宴会后，走出帐篷。正黄昏，夕阳西下，落日熔金，天边一片辉煌。这就是希拉穆仁草原送给我们最后的最美的两道风景“落日”和“月明”之一了。喝了酒的我们，再一次被美景看醉了。

　　忽有人在背后惊喊：“彩虹！出彩虹了！”

　　猛回头，就看见东边的天空真有彩虹。不是一条，而是两条。不是弯弯一道彩桥，而是粗粗的两条彩柱。因为高处的那个拱形的圆弧被雾遮住了，只露出两边两条彩虹的柱脚，如同立地冲天的两道北极光。虽残缺，却异常美丽，引得了大家的齐声喝彩。

　　有歌声从远处飘来：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

上都草萋萋

　　我一到元上都遗址，就被那一片丰茂的草原惊呆了。

　　那是上都的所在地金莲川草原。

　　金莲川草原在内蒙古的正蓝旗，从呼和浩特到正蓝旗很辗转，我是换了几次车才到达的。

　　一看草原我便认为，金莲川草原的草，是中国最好的。我去过新疆的那拉提草原，内蒙的呼伦贝尔草原，他们那里的草也高，但只有人蹲着那么高。而金银川草原的草却都有半人或一人高的。且长着许多花，特别是金莲花，金莲花开时，草原上一片辉煌，这也是许多草原所不具备的。那是因为它是元朝皇家老上都的地盘，那草原是保护的，草自然就长得好。

　　除了长草，草原上水资源也很丰富。

　　上都河也就是滦河，环绕草原流过。又有护城河，又有许多镜泊似的水潭和沼泽地，可谓水草丰茂，难怪是大元朝忽必烈的龙兴之地了。

　　这片草原原本籍籍无名，忽必烈看中后，就在这扎营，后来令人盖了宫殿，又在这里宣布就任大汗，在这里盖了宫殿，就成了大都。

　　公元1256年，忽必烈命汉人刘秉忠设计，历时三年建设成元上都。初名开平府。1260年忽必烈在此登基，1263年才正式定名为上都。

　　周秉忠这人当过和尚，也当过官，后被忽必烈重用，作为他的股肱之臣。他提议“采汉法、以儒治国”。又建议取《易经》“大哉乾元”之意，定国号为“大元”。他奉命在桓州东滦河北的正蓝旗选址，认为龙岗脚下“龙岗幡其阴，滦江经其阳，四山拱卫，佳气葱郁”，符合风水理念。在此建筑了上都。后来又设计营建了元大都，就是现在的北京城。这两大设计都有同一个构想，以一个中轴线来安排两边四方的建筑，由外城、皇城、宫城三重城垣层层相套。这个思想一直影响到元以后乃至现今的建筑思路，这是很了不起的。周秉忠不但自己有成就，他还培养一个历史上很有名的专家郭守敬。就凭这些，周秉忠可以不朽。

　　后来从这里出发，忽必烈灭了南宋建立了元朝，北京作了大都，这里就变成上都。元朝实行两都制，大都为冬都，上都为夏都。皇帝一半时间在大都，一半时间在上都办公。皇帝的一些重大事件都在上都举行，比如接见外国使臣。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就是在这里见到皇帝的。

　　现在的元上都，只是一片草长水美的金莲川草原了。

　　进景区首先看到的滦河，就是当年的上都河。城墙没了，偶尔有一处二处高起的草垛，那是老的城墙根。有一处两堆土包中间裂开一个垛口，有露出一些当年的城砖，那是当年的城门开处。以此向前直线走去，时不时地还有一个高高隆起的土包，那是当年宫殿的地基。比如御天门，大安阁，穆仁阁等。有标牌说明建筑的状况，特别是大安阁，有说明还有照片，说是从南宋那边的熙春阁拆来在这里重建的，结构很精巧。旁边草地上还横着一条雕龙的石柱，那龙是长獠牙的，全是元朝的写意。这是唯一留下的一块真迹了。当然，真迹是放在上都博物馆里了，这是膺品。

　　史料记载，这里曾设官署约60所，佛寺167座，还有孔庙、道观、清真寺等多种宗教建筑，更有众多的街巷市集，是一片繁华的都城。马可．波罗在游记中对上都宫殿的壮丽和宫廷生活的奢华，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记述。作为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之一，上都的西关是当时繁华的商业区。“西关轮舆多似雨，东关帐房乱如云”；“滦河美酒斗十斤，下马饮者不计钱”的诗句，生动地描写了当时各国商人云集、店铺林立的繁盛景象。

　　上都博物馆在离遗址较远的地方。馆里有许多图片、建筑的缩小模型和文字介绍。可惜我去的太迟，下班了，我没能进馆参观。

　　整个上都的图型说明，刻塑在上都遗址最尽处的穆清阁的地基上。那地基高十来米，长宽有二三十米，是整个遗址中最完整最大型的保存地，那上面能站几百号人。地基中间是一幅巨大的上都结构示意图，标明当年上都的河、墙、宫殿搂阔的所在位置。从图上看，除了宫殿，四旁还有官署和孔庙、佛寺、清真寺等，可见上都还是各色人等、各种宗教交流的聚集地，可猜想当年的文明和繁华。

　　可惜，1358年红巾军攻陷上都，进行了一场极其彻底的政治性破坏。这座“富誇寒北”的草原都城“宫阙城池”，都被红巾军一把大火都烧得干干净净了。如今留下的，唯有一座座草堆和一片无际的草原。

　　我就想，遗址的示意里只有城墙宫殿寺庙官署，却没有街道市集和民居。难道上都没有街巷民居和老百姓吗？如果有，那红巾军连老百姓的民居和街巷的建筑也都烧光了吗？那还是农民起义吗？

　　不知道。

　　一切都被草原的萋萋青草遮蔽住了，何处是上都？

　　望着夕阳下这青草萋萋的元上都旧址，耳畔犹有蒙古长调响起，历史沧桑如长调悲凉。惟一诗叹之：

　　金莲川上草萋萋，故厥斜阳望欲迷。

　　曾记千官朝玉陛，一声长调雁空啼。

　　作家简历： 刘文起，浙江温州人，原籍乐清。作家、报人，著有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剧作、新闻评论等文集《梅龙镇三贤》《琴馋》《毋忘书》《天下风色》《世纪之路》《砚边杂俎》《未晚丝语（上下）》等16部。曾任乐清县文化馆馆长，乐清县文化局副局长兼乐清县文联主席；温州市文联主席、温州晚报总编辑、第六届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八届温州市人大常委，中国文联第六届代表大会代表，中国作协第七、第八届代表大会代表，《虹桥镇志》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