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良田》的精神回响
作者简介：李锐，中国作协会员，漯河市郾城区作家协会主席。出版散文专著《心灵的舞蹈》《流年》；与人合著散文集《缥缈的笛声》。
从“原田”到“良田”再到“田园”，《天下良田》既是一部书写“山乡巨变”的宏大诗篇，又是一部描写“三农”的烟火画卷。对作者柳岸来说，它是一个心智迸发的过程，也是一个暖孵诗化的过程，更是一个精神升华的过程，三个维度的层层叠加，绘就《天下良田》壮阔诗意的画面。五十多万字，作者仿佛用一支如椽之笔，把农民、农村、农业深度勾连，虔诚地呈现给读者。我向往作品中万亩良田路、沟、桥、井、林网格化一体的壮美图景，欣赏主人公陈姝根系黄土，用“良心”打造“良田”的拼搏坚韧，更敬佩农开人初心如磐、奉献三农的可贵精神！
一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天下良田》的开篇就扣人心弦，书中的女主人公陈姝——陈胡县农开办主任，用市农开办副主任胡秋的话说：做事既不懂“规矩”又没有“章法”。她去县农开办上任，不但不去市农开办主动汇报工作，还让胡主任去陈胡调研时吃了闭门羹。当胡主任一路颠簸、满身泥巴憋着一肚子气“追”到褐村去见她时，还没说几句话，她竟又撇下他心急火燎地赶往施工现场处理突发事件去了。胡主任亲眼看着她走马上任后的第一把火不但没烧起来，还被褐村的群众迎头泼下一盆冷水，几乎要闹出人命。但陈姝面对持刀闹事的村民临危不惧，气贯长虹，几句话就把两个带头肇事者震得目瞪口呆，待到围观的群众陆续散去，同事们才为她的处境虚了一口气。自此，一个拼命三郎的“女汉子”形象活灵活现直立在读者面前。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事件的起因是陈姝要力保陈胡县“农开重点县”的帽子，所以她一上任就要圈地把中低产农田升级为高标准农田。不但如此，她还要争取全省的高标准农田现场会在“鬼不嬔蛋”的褐村举办。宏大的理想不但要耗用国家的财力，还要占用农民大量耕地。为此，不但陈胡县农开办的同事们觉得是天方夜谭，就是市办的胡秋也认为她痴人说梦，褐村的老百姓更是义愤填膺。按理说，她把开发重点放在褐村，褐村的村支书褐天瑞本应鼎力相助，可褐支书自从她到任后就玩起了失踪。他之所以不作为，就是因为揽不到项目，没有资金和资源为老百姓做实事，威信骤降，让本村垂涎村支书位置的褐大锤“乘虚而入”。褐大锤为了抢夺褐天瑞的政绩，躲在暗处操纵同村的褐天棚、褐天缘二人闹事，给农开工作组来个“下马威”——拿刀威胁在地里施工的挖土机司机。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官的就会要政绩，玩虚头，就是要“毁”老百姓的土地。
官与民的矛盾激化，陈姝的美好设想因“意外事件”暂时搁浅，但村民们又有谁理解陈姝的良苦用心？她当过六年的乡长，县委书记找她谈话，让她在乡党委书记和县农开办主任二者之间做出选择。她却对很多人垂涎的乡党委书记的宝座视而不见，也全然不顾周围人的风言风语，执拗地选择到陈胡县农开办当主任，何尝不是因为她对生她养她的故乡爱得深沉。
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确保陈胡的农开重点县，在省、市固定资金不变的情况下，陈姝拢人心，搞调研，压预算，上下协调，硬是把“低标准农田”升级到“高标准农田”，项目预算资金也从400多万元骤降到不足70万元，并顺利争取到县财政的支持。可万万没想到美好计划刚刚实施，就遭到褐村村民以命相搏，农田改造工作瞬间陷入僵局。
《天下良田》最温暖人心的就是作者用最真实的故事，最朴实的语言，最亲民的理念，塑造了陈姝这位非常接地气的父母官形象。面对村民的“玩命”对抗，陈姝并没有退缩，作为一名扎根农村多年的基层干部，她深知制造这些事件背后者的良苦用心，也深知农田改造没有村干部和村民的积极配合与支持寸步难行。
为了名利，人性就如此阴阳不定，善恶摇摆。她一边向公安报案，一边又非常理性地做群众和村干部的思想工作，终于把“装睡”的村支书褐天瑞“唤醒”，把村民的工作做通，扫清了工作道路上的种种障碍。即使是这样，像褐大锤这样的“村霸”和褐天棚这样的“傀儡”，仍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地搅局，良田改造工作步步有坎儿。
二
农村富不富，关键在干部；小康不小康，关键看老乡。《天下良田》塑造了70多位角色，像一颗颗熠熠生辉的小星星，闪烁在小说的巨幅画卷上，而农开办主任陈姝，更辐射着一种独特的人性辉光。
“高挑个，黄皮肤，头发短的不能再短了，再短一点就是男的发型了；一张长方形脸，棱角突出，缺乏女性的柔润；双唇由于干裂也缩小了唇形，严重影响了美观。要说有啥特色，就是那双眼睛了，温润有光，眼白有些发蓝，正是所谓的婴儿蓝，这蓝更衬托出黑眼珠的黑，也许就是所谓的清澈吧。”短短的一段话，陈姝的形象立体、阳光、率性而饱满。恰恰就是这位被胡秋主任定性为“其貌不扬、其才平平又不着调”的女主任，用事实证明了她超人的胆识和人格魅力，不但扭转了陈胡县的“败局”，还改写了褐村祖祖辈辈“望天收”的历史。
在老百姓的眼里，不管是大官小官，只要能为老百姓做事就是好官。陈姝先用激将法把支书褐天瑞从逃避路上拉回到现实，让他明白“高标准农田”的成功与否也是他能否赢回“威信”的重要考量，帮他找回了“心劲儿”。又带领农开办的同事走村串户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当她掂着礼物来到褐天缘家，她的亲民之举已经开始暖化褐村老百姓的心。
肇事者褐天缘是农民中的典型代表，也是对高标准农田建设心怀最大敌意的人。但他勤劳、善良、沉稳、踏实。因车祸瘫痪的妻子，两个上学的儿子，年迈的父母，一家人的吃喝拉撒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这个靠土地生活的农家汉子，之所以受人唆使敢拿刀威胁挖土机司机，半夜里到农田里搞爆炸，并砍断农开办的牌子，目的只为保住自家的几亩薄地不被农开占用。老实巴交的他哪里知道，一旦高标准农田的各项工程落地，将会给他和全村带来翻倍的收入。陈姝作为农民的女儿，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基层干部，何尝不理解老百姓的苦衷和期盼？面对乡土社会基层最细密复杂的人际关系，当障碍来临，她没有大刀阔斧地推进工程，而是静下心来发动农开人、村干部，摸清每一户村民的占地情况，制定详细的赔偿方案，从小到多、从易到难，一户户满足他们的需求，补偿他们失去土地的损失。
陈姝有胆有识更有魄力，她雷厉风行又满怀悲悯，面对农民，她有着极其强烈的同理心。所以，当她听到褐天缘对儿子晓光要钱买中考资料怒吼时，母爱之情油然而生。她悄悄把100元钱放在晓光手里，并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晓光的手心。此时的她，肯定不会想到，这个成绩优秀、心怀梦想的少年，几年之后，不但如愿考上大学，毕业后又返回褐村，用高科技反哺家乡，成为“职业农民”和“智能农田”的新型代表。
农开是良心活，花公家的钱，为老百姓谋利。从上任到攻坚，从奋斗到收获，几年过去，陈姝带领同仁，锚定高标准农田改造，争取财政资金、协调各种关系，把农开干部化整为零，责任到人，住在工地，废寝忘食，监督工程质量，督促工程进度，脸被晒脱皮，嘴上虚大泡。为了工程的美观、实用、节约资金，一次次改进设计方案，当胡秋给县委副书记高粱汇报“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上，突然出现了宽广笔直的水泥路，两边是整齐的沟渠，沟渠上修建了整齐的小桥。道路两边种植上新树，田间林网成格，机井配套，原田变成高标准农田”的美好设想时，那个“不着调”“无章法”的陈姝，已经用事实明证了自己是一位工作有思路又勤民务实、富有实干精神的实干家。
历经8个月惊心动魄的实干、苦干加巧干，当高标准农田的现场会如期在褐村举办，官官民民欢欣鼓舞之时，又有谁知道，陈姝心里又在酝酿着一个更加诗意宏阔的蓝图。
三
国难思良将，民穷盼好官。《良田篇》以褐天瑞带领褐村人紧锣密鼓整理村容村貌迎接省农开办领导参观褐村“高标准农田”项目开始，到陈姝突然被“双规”又无罪释放结束，让读者惊叹官场波诡云谲之时，又感赞农开人的风骨与坚韧。
陈姝属于那种一旦投入工作就“上瘾”的人。从严谨规划、大胆尝试到初战告捷，她深知农开办主任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责任。她只要一想到农田改造，就仿佛打了鸡血，愈挫愈勇。以至于胡秋主任得知她又要打造一个2万亩的高标准农田示范园区时，说她又在做春秋大梦。可当她把陵北乡和西北乡交界处一望无际的原野联合开发的设想，详细汇报给主管农业的高粱副县长并得到他的支持时，她坚信，不久的将来，新的“奇迹”定会再次在她的手中变成现实。
高标准农田改造是利民工程，更是一个大熔炉。因利益的诱惑，陈姝深陷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但她始终坚守农开人的职业道德与良知。她在中国式人情网中机警地迂回周旋，忍受着辱骂与困惑，和队友们日夜奋战，把精力全部倾注在高标准农田落地的实战中，不但用责任深耕粮食田，也用良知精耕良心田。
戴着脚镣跳舞，才是真正的舞者。当丰满的理想和骨感的现实发生冲突，陈姝这位女农开干部没有被意外“横祸”所吓倒，而是让“雨天污水横流，晴天垃圾乱飞”的褐村被“宽阔的水泥路”和“干净整洁的环境”的真实美景来取代。尝到农开带来实实在在红利的村民，不但眉眼间盛满了笑意，心胸和觉悟也随之打开。陈姝带领农开人，用实效赢得民心，高标准农田的“验收”成功，为万亩“原田”变“良田”奠定了坚实的根基。
令陈姝欣慰的是，农开办的工作被越来越多的村民所认可和支持，村民的配合度也越来越高，而且村支书褐天瑞也带头搞起农合项目，一切都向着预定的目标挺进。
高标准农田在实施过程中尽管“意外”频出，均被务实的农开人用种种亲民的办法化解。褐天缘、褐天瑞、夏大雨和顺势而生的“天缘种业合作社”“瑞合合作社”“春秋地保姆土地托管中心”，都成为高标准农田改造过程中最大的受益者和见证者。
在两万亩高标准农田顺利通过验收的基础上，陈姝又自寻压力把良田项目从褐北乡拓展到西北乡，成功争取到一个五万亩高标准农田项目。六千多万元的项目资金，散发着巨大的诱惑力，陈姝理所当然又成了“围猎”的焦点。但她深知工程质量是高标准农田进程中的重中之重，为此她定下铁律：在利益面前，每个农开人都要守住底线，严把工程质量关。
身处利益的漩涡，陈姝始终不忘农开人的初心，在中国式的人情中做官，既要有人情味，又不能逾越红线，这不仅考验着她的职场智慧，也检测着她的职业操守。况且，她深知有一双特别刁钻锐利的眼睛在暗处时时刻刻“关照“着她，一步走错，万劫不复。当她把一沓子信封让袁侨一个个退回时，如释重负。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很多时候，总会有一些人要给踏踏实实做事的人“赠送”别样的礼物，否则，人性之恶好像就没了用武之地。陈姝即使守住了良心的底线，也未必能躲过小人的暗算。正当她带领农开人全力以赴迎接国家验收时，突然被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从家里带走。“双规”两天，又无罪释放，身心历经淬炼，陈姝更彻骨地体会到做人难，做一个想做事的好人更难。但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一行行文字，一帧帧画面，一个个故事，让读者看到一个心怀良知，一心为民，风骨坚挺的优秀农开干部。
四
初心如磐，风景自来。如果说《原田篇》是虔诚设想，《良田篇》是深情绘图，那么《田园篇》就是精雕花朵。
品读《天下良田》的《田园篇》，随着良田改造在波折中稳步行前，读者心中也会油然而生一种诗意的憧憬。农民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农开人对良田改造的执着，省市县主管领导对干事创业者的支持，他们澎湃的激情与中原大地同频共振，陈胡的每一寸土地都花香馥郁，遍地生金，这些诗和远方的祈愿，化作农开人和村民奋斗的动力。
随着乡村振兴的春风吹进“田园综合体”，高标准农田项目又融入更多的时代元素，承载更多的现代功能。诗意的画面徐徐在读者面前铺展：褐村和夏营村村貌的“一眼美”、褐天缘家的三层小楼、褐天棚和仙女的幸福生活、夏大雨的田园、褐晓光的“耕者驿站”……这些都是农开人带领村民在广袤的原野上用智慧、心血和汗水精心绣制的绚丽花朵。特别是褐晓光的“耕者驿站”，既有设计新颖、风格独特、内涵丰富、美轮美奂的休闲小广场；也有气象监测点、LED信息发布屏、植保科技监测点、物联网虫情自动采集设备、环境灾害在线检测设备等功能齐全的高科技设施，几代人渴望的美好生活，一件件变成了现实。竣工后的“田园”，完全可以与城市的公园媲美，村民不但在此休闲娱乐，还可搞种植成果大比武、民间艺术汇演，举办举办农民运动会、国际马拉松等各类赛事。乡亲们收工后在休闲区闻着花香散步、健身、搁大方、拉家常，惬意地享受同城里人一样的幸福时光。农民生活方式的改变，生活品质的提高，让美丽的乡村处处洋溢着笑声和温馨。
《田园篇》自始至终都洋溢着一种干事创业的激昂旋律。田耕、胡秋、高粱、陈姝、袁侨、虞觅、夏大雨、褐天缘等，从省里到市里，从市里到县里，从县里到乡里，从乡里到村里，说起高标准农田改造，人人就有使不完的劲儿。特别是大学生褐晓光毕业返乡成为“职业农民”，让“良田”变“田园”融入了各种现代化科技基因。从藏粮于地到藏粮于技，陈胡县这个产粮重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令人振奋的是，贪婪狡黠的籍春风落马，高粱接任县委书记，也为陈胡县的农业更新蜕变营造了良好的政治环境。当陈姝听到高书记那句“一定要支持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又不出事的人”的承诺时，更信心倍增。天时、地利、人和所营造的优越环境，为筑梦前行的农开人注入更加旺盛的活力。
良田有道，福泽天下。在高标准农田改造过程中，初心不移，造福于民是农开人最优秀的精神底色，也是陈胡五万亩原田变良田、再升级为田园的精神硬核。他们勘察现场的忙碌身影，监督工地的辛劳疲惫，遭遇误解时委屈求全，还有被肯定时的灿烂笑脸，都深深地刻印在陈胡的每一寸热土中。
精耕责任田，守住良心田。作为高标准农田建设的第一责任人，陈姝淡泊名利，托举下属，心怀执念，纯粹坚毅。她的身体在碧野里行走，精神在光影中定格，她用开拓创新、务实求真和无私奉献，带领农开人为农田蝶变和乡村振兴交了一份优异的答卷。
路虽远行则至，事虽难做则成。《田园篇》是《天下良田》中最豪迈的篇章，是农开人用良心精耕良田的精神图腾，也是农开人用大爱为中原大地谱写的田园牧歌，更是农开人用情怀为新时代山乡巨变镌刻的精神碑铭。
沃土无声，滋养万物。从泥土到精神，从家园到田园，诗意的收尾，让农开人的笑颜灿然如花。
作者柳岸以扎根基层的真诚与洞察，用质朴而厚重的笔墨，完成了现实与诗意、乡土与时代的完美融合，让《天下良田》这部书写现实题材的佳作，成为一曲礼赞土地、致敬农民、讴歌时代的精神长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