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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逛荡:东京开封府生活手册》:打通时光,雕刻世相

2024-02-05 13: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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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夏,我曾为冯杰写过短评,发现他写作的精神源头来自于乡土美学,来自于现代人难以感知的草木之心和神秘美幻的民间诗卷。还有他智慧的姥姥姥爷、父母及乡亲,他们给了他洞察世事的朴素世界观。他和北中原的亲人、草木、土地相依相惜,他的文字面向的是一个过去的时代——此世再也找不到的那些至爱之人,以及他们带走的那份冒着热气的生活……这些文字,是心语、是烟云,说给无听众的虚空;是从此世传向天堂,传向不可追回之一切的最孤寂的心意。在冯杰这里,我们看见了自己丢失的那颗少年心,看见素如草木的文字隔开了浮世噪音。

在冯杰新著《闲逛荡:东京开封府生活手册》里,冯杰的文学地理版图,从他常写的“北中原”,拓展到了东京开封府;或者说,冯杰是带着他北中原的温热记忆来写开封府。冯杰的家乡和开封一河之隔,他住黄河之北,开封在黄河之南。开封对于早年的冯杰或许是另一个世界,它是姥爷推着独轮车避难讨生活的地方,是遥不可及的《清明上河图》之地。早年他曾临摹《清明上河图》,临的当然是印刷品,最后把一个个人物画成生产队长。饥饿年代,离冯杰最近的梦想是当人民公社书记,可以买猪头肉,那是一代乡村人共同的匮乏与向往。回头看,这本书在那时已埋下伏笔。

读完此书,在新知新趣之外,我仿佛置身一场巨大的梦境,唏嘘不已。我问冯杰,为何想起写这样一本书?冯杰说:“我小时候临《清明上河图》,一直想写一本贯穿《清明上河图》和《东京梦华录》的集子。慢慢积了一盘珠子,再慢慢找一条线穿起来。”冯杰像姥姥、母亲做针线活一样串他的文字,似手工艺,又似童年游戏,但注入了全部的心思。这些带着时光年轮的慢性子文字,不沾染功利的燥热,如星辰明月,带给读者的是内心的清阔悠远。

放眼望去,冯杰找谁作序呢?他找到苏东坡,当然是在梦里找到。这篇序——《苏东坡醉后书》,极尽想象、幽默、调侃。风趣的冯杰或许是想告诉我们,此书虚实相间,他将以小说家的想象与虚构来写散文。也不仅仅是散文,它是什么文体呢?冯杰窃笑曰:“这本非散文非小说非历史的书,是让评论家不好下嘴的刺猬书。”可以说,它是冯杰自由表达写作愿景的一部虚实难分的自由之书。

从北中原的草木古风中走出的冯杰,在《闲逛荡》里,更是“文心飞升”。他以奇异的想象力,同东京开封府的先贤文人相遇、对话,但又细节落地,一笔一划刻下细节的真实。因此,冯杰是在写一个极尽虚幻又极尽真实的古都,一个文学精神上的古都,带你“闲逛荡”在历史烟云与现实交错的东京开封府。

全书除“开卷”和“结束”外,分衣、食、住、行、玩、乐六章。这六章包括了每一个人的感性日常,“东京开封府生活手册”嘛。童心艺心过人的冯杰带着你,“引你于勾栏处、折花处、向火处、拐弯处、时空某处,闲游”,游着游着,你就迷失进去了,恍惚间总想追问,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构?是历史还是现实?因为“市井百态、人情冷暖、民风世俗,彼此异相又今昔互映”(书封推荐语),无论他写的人与事多么遥远,都鲜活如在眼前。他把虚构写得比真实还有真实感,这就是离我们生命最近的文字。

我也忍不住求证,问冯杰:“你母亲在开封住院是真吗?那些胡同等有史料依据吧?”冯杰答:“母亲住院倒是有,胡同是根据《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造的。”似乎只有冯杰才会这样写,“以宋朝一方锅底,煮当代一锅杂烩”。在这本“散文集”中,真实与虚构的边界消失,冯杰讲的都是宏大主题外的趣事,但是以诙谐内省的理智在讲,把个人的时代记忆,融入对宋以来的人文世相的理解里。如他写北宋东京的某裁缝,为官员裁衣服,根据官龄及处境,裁出令客官称心的衣服;补记中则写道:“母亲是乡村裁缝,靠温暖的手艺,修补生活的补丁,用于养家糊口,柴米油盐都是手下剪出的。……母亲做的衣服不长不短,尺寸恰好。母亲也是用衣服无意里暗示我不卑不亢。”

书中更多写的是具有《清明上河图》《东京梦华录》气息的市井生活。冯杰写东京饭店里此起彼伏的唱菜声,“一到吃饭时,声音交叉在东京上空”。他写孟元老晚年,在江南西湖畔追忆汴京盛事,撰写《东京梦华录》时,在桂花的香气里,恍惚听见店小二的唱菜之声:“扒羊肚儿……爆腰片儿……一只小鸡剁八瓣儿……”读冯杰的文字,享受乐趣的同时也总会心痛——“此情可待成追忆”。

冯杰总能找到独属于他的妙述,如他开篇写进入东京城的毛驴,蹄踏晨霜,为东京送去温暖的炭火,这炭火“让龙亭人写字时不至于停下哈手运气,能急速地表达出瘦金体的铁画银钩”。“现实中或心灵中,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冷点’:我从18岁开始,在黄河北当一名乡村信贷员,平时挣钱谋生,业余也有想法,冬天临帖,砚台结冰,破毫伤字,字字冻伤,那些偏旁部首像都结着伤疤。”这些句子,都是见人生见功夫的。冯杰可是临尽了古帖,吹透了北中原凛冽的寒风。开篇不足千字,结语是:“八方风雨会中州,四十头驴闯东京,一百六十条腿踏霜行,每一头驴都有属于自己的‘东京梦’。”冯杰的文字简洁耐品,宜读不宜阐释,字里行间有种把世事消化在智慧和温暖里的幽默,有种“木欣欣以向荣”的活着的力量……冯杰喜欢苏学士,也喜欢陶渊明。

在随后的篇章里,冯杰还写到驴背上除了炭,还有一个草料袋子,“那里,装着路程上的生活,有自己的口粮,有主人的食浆。最后组成进城故事”。驴子们“闷头走路,一柴一炭,全然不知自己对一座城市的巨大贡献”。战时军粮紧缺时,还会“卸磨杀驴”,驴不懂人事复杂。他疼惜生灵万物。他还让诗人徐玉诺家养一毛驴,原来诗人有河南百姓所说的“驴脾气”:“李白凤说过,鲁迅先生当年要给徐玉诺写序,徐玉诺谢绝了。这还算有一点1949年以前河南大学文人的脾气。”冲着这点,“我”特意去了一趟鲁山县徐玉诺故居。看似趣谈,却呈现着冯杰坚实的人文态度。冯杰写的东京城里的这些驴子,温热气息也许来自他小时候姥爷赶集牵的那头驴,少年冯杰会先摸摸那驴背上的草料袋子,猜想里面装的是什么。因为有亲历和深情记忆牵着,冯杰的天马行空才会温暖人心并可信赖。

鲁枢元在《当冯杰遇上汪曾祺》文末写:“冯杰最终将成为一位中国文化精神杰出的守望者,中国当代文坛难得的一位乡土赤子。”其实,不仅是乡土,任何定语对于冯杰可能都是概括不住的。你很难预料怪才冯杰接下来会写出什么。文学源头纯正的冯杰,为人为文为画,有种掠过喧嚣的定性、悠然、乐趣及深意,这使冯杰的写作不可复制,成为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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