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南方以物之稚者曰仔。猪仔者犹言小猪也。闽广两省生齿繁盛。当海禁未开,南洋群岛如苏门答腊、加拉巴、小吕宋等处,中国人民商贩出洋,家于其地者,不可胜数。海外获利数倍。内地愚民艳之,日趋日众。然皆因其戚友,安然无害。未尝有拐骗贩卖,驱良民而置之死地者也。
同治初年,泰西英荷诸国,开辟荒岛,乏人垦治。以重赀诱往作工。遂有贩卖猪仔之事。当时闽之厦门,粤之香港,澳门,公然设馆。被拐者驱入舟中,絷其手足,如载群豕,其苦难言。及至外洋,更遭惨酷,十必死五。而奸民则坐获重利。后经地方绅士,据情禀报,上达总署,通行沿海各省,严密查禁,又照会英国,定以三十余款,可谓详备。而英国不允,其法未行。特猪仔之馆,不复公然开设。比年以来,较之同治间,风亦少息。然厦门、香港、汕头,每一轮船开行,凡下舱搭客,往往数百人,多至千余人。其中自愿出洋者固多,而被拐之猪仔,何船无之。中国虽不设馆,新加坡仍有客馆,专收猪仔。前年中国驻坡领事官,设法议禁。英员不允。后经移请潮惠嘉道出示查禁,以为清源之策。而示悬旬日,卒为驻粤英领事断断于大府,檄令收回。于是拐贩之徒,知中国禁令不行,益复肆行无忌。上年粤东火船,查出被拐良民至六十人之多。则其他之未经破案者,可知矣。
为今之计,欲与西官商禁,则总署之照会,且不允行矣。地方之告示,且不准凭矣。即执公法舆论,亦必强词夺理,徒费口舌。惟有责成就地绅士,购线查缉。其法在闽粤沿海各州府,选择公正绅士,论以缉匪之事。每一轮船开行,于埠头密查下船之客,必一一过目。如遇形迹可疑,详细盘究。平日又访查拐匪,不使入境。绅士不同委员,气谊联而耳目近,访查较易而确。此犹古者守望相助之法。彼外人不能阻我者也。况闽粤人好仗义。凡有益地方之举,皆肯为官府将伯之助。近年粤东清理匪乡一事,亦经绅士帮办。以之助禁猪仔,焉有不乐从哉。此诚简便易行之策也。
译文
南方人把幼小的动物称为“仔”。所谓“猪仔”,就是小猪的意思。福建、广东两省人口众多。在还没有开放海禁的时候,南洋群岛如苏门答腊、加拉巴、小吕宋等地,中国商人、小贩出海到那里安家的人,多得数不清。在海外获利往往是国内的数倍。内地的愚昧百姓十分羡慕,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但那时大家都是投靠亲友,安全无事,从未有过拐骗贩卖、把良民逼上死路的事。
同治初年,西方英国、荷兰等国开发荒岛,缺乏人力垦殖,就用重金引诱人们去打工。于是就出现了贩卖“猪仔”的事情。当时福建厦门、广东香港和澳门,公开设立招募猪仔的馆所。被拐骗的人被赶进船里,捆住手脚,像运猪一样,其中的苦楚难以言说。到了海外,更是遭受残酷虐待,十个人中必死五个。而那些奸民却因此获得暴利。后来经过地方绅士据实上报,事情传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朝廷通令沿海各省严密查禁,又照会英国政府,制定了三十多条章程,可谓非常详细完备。但英国不答应,这些办法没能施行。不过,猪仔馆不再公开开设了。近几年来,比起同治年间,风气稍有平息。但厦门、香港、汕头,每有一艘轮船开航,下等舱的乘客往往有几百人,多的时候达到一千多人。其中自愿出洋的固然很多,但被拐卖的猪仔,哪条船上没有呢?中国虽然不设猪仔馆,但新加坡仍有收容馆,专门接收猪仔。前年中国驻新加坡领事官曾设法提议查禁,英国官员不答应。后来移请潮惠嘉道发布告示查禁,作为从源头上清理的办法。可是告示贴了十几天,最终因为驻广东的英国领事向中国大官争辩,大官下令收回了告示。于是拐卖之徒知道中国的禁令行不通,更加肆无忌惮。去年广东的轮船上,就查出被拐的良民多达六十人。那么其他没有被查获的案件,就可想而知了。
以现在的局面,想跟西方官员商量禁止,总理衙门的照会人家都不肯执行;地方上的告示,人家也不允许生效。即使拿出国际公法和舆论,他们也必定强词夺理,白白浪费口舌。唯一的办法,就是责成当地绅士,出钱悬赏,进行查缉。具体做法是:在福建、广东沿海各州府,挑选公正的绅士,把缉捕匪徒的事委托给他们。每有一条轮船开航时,在码头秘密检查上船的乘客,必须一个个仔细查看。如果遇到形迹可疑的人,就详细盘问追查。平时还要访查拐卖匪徒,不让他们进入本地。绅士不同于官方委员,他们与人情义气相通,耳目又近,访查起来比较容易而且准确。这就像古代邻里守望相助的办法,外国人是无法阻止我们的。况且福建、广东人好讲义气,凡是对地方有益的事情,都愿意帮助官府出力。近年广东清理匪患乡村一事,也是由绅士协助办理的。用这种办法来协助禁止猪仔,他们怎么会不乐意呢?这确实是简便易行的方法。